“西北偏北,十五度,满舵。”
张秀英一把推开驾驶舱铁门。
老鬼正死死盯着仪表盘。
他猛地转过头。
“东家,你疯了?”
老鬼一把攥住驾驶台铁杆,声音直接变了调。
“西北偏北?”
“那是往黑潮跑了。”
“就算是平时,咱们也不能的,现在又遇到了这样的鬼天气。”
“更何况,咱们的油箱。”
老鬼吞咽着口水。
旁边大连小连两兄弟脸色煞白。
抱着舱壁把手,双腿直抖。
外面天全黑了。
探照灯打出去,一点动静都没有。
雷达屏幕上一片雪花点。
接收不到任何信号。
没有航标灯。
没有海岸线。
周围全是狂暴的墨黑色海水。
“东家,真不行。”
“咱们船上有一百多斤大青龙和那条巨型裸胸鳝了。”
“虽然不够五百斤的数,好歹能回去交差一部分。”
“为了补齐那点斤数,把命搭在公海上,这买卖做不得。”
老鬼急得直拍大腿。
张秀英一把推开老鬼,大步走到驾驶台前。
她亲手握住冰冷的木制舵盘。
“相信我。”
张秀英咬紧牙关,双臂发力。
拖船发出一声沉闷轰响。
船头重重拍碎水墙,直直扎进西北方海域。
张秀英死死盯着前方没有任何光亮的海面。
呼吸急促。
大山带着她从海底极速上浮出水时。
她敏锐察觉到了周围水温的细微变化。
绝命大蓝洞附近本该是极寒的深层冷水。
可西北方却有一股暖流。
这绝对有问题。
水下隐约闪烁着巨大的银色光斑。
张秀英一眼判定,那是极品深海黄鳍金枪鱼群。
只要截住这批鱼群。
绝对能凑齐对赌的五百斤顶级海货。
“老鬼,出去备网。”
张秀英大吼:“把底舱最粗的深海重力拖网拉出来,配重铅坠加倍,快去。”
老鬼满脸惊恐?
“这风浪下重网?”
“重力拖网吃水极深,一旦兜住拉不动的东西,船瞬间就会被扯翻。”
“去。”
张秀英猛地回头。
“大山。”
甲板角落阴影中,大山动了。
听到张秀英的话,他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迈开粗壮大腿,顶着狂风走到后甲板。
船体剧烈摇晃。
大山单手拽开底舱门。
弯下腰,浑身肌肉猛地绷紧。
青筋在小麦色皮肤上根根凸起。
几百斤重的深水拖网。
被大山一个人硬生生从底舱拖了出来。
沉重铁器重重砸在钢板上。
爆出刺耳摩擦声。
只见他动作麻利地将钢缆扣在生锈的柴油绞车卡扣上。
接着。
他打了一个手势。
指使大连小连过来帮忙理顺网包。
迅速解开活结。
将网口死死固定在船尾滑轨上。
“下网。”
张秀英盯着雷达屏幕雪花点。
拉下起网机离合杆。
绞盘爆出刺耳噪音。
深海重网顺着船尾滑道砸进墨黑色海水中。
海水瞬间沸腾,涌出大片白色泡沫。
一百米。
两百米。
三百米。
……
手腕一般粗的钢缆被重力疯狂拉扯出去。
绞车滑轮摩擦出刺鼻机油焦味。
滚烫温度让周围雨水瞬间蒸发。
网彻底沉下去。
拖船拖拽着巨大水下重物,速度瞬间锐减。
柴油引擎发出超负荷沉重嗡嗡声。
就连甲板也开始高频震动。
排气管喷出极其浓烈的黑烟。
一分钟。
五分钟。
十分钟。
……
“东家,没有货,不能再拖了,再拖下去大浪打过来咱们直接翻船。”
老鬼眼神中带着些许绝望。
他虽然害怕,心里却也是相信张秀英的。
张秀英死死咬着后槽牙。
双手抠住舵盘。
她坚信自己的判断。
一脚把油门踩到底。
柴油机爆发出轰鸣。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从船尾传来。
原本正常绷直的纯钢主缆绳,瞬间发出一声凄厉的金属尖啸。
来自深海的巨力,拽住了水下缆绳。
“轰!”
巡逻拖船的船尾猛地往下一沉。
大量黑色海水瞬间倒灌上后甲板。
直接漫过老鬼和小连膝盖。
船体猛地发生严重倾斜。
“挂底了,船要翻了。”
“东家,这可怎么办?”
老鬼吓得魂飞魄散。
连滚带爬往驾驶舱冲。
想去拉紧急脱钩闸。
“别碰闸,是货,活的。”
“咱们应该是遇到洄游鱼群了。”
张秀英双眼通红。
海底的庞然大物发疯般往反方向冲刺。
企图撕裂拖网。
手腕粗的钢缆绷得笔直。
在狂风中发出剧烈震颤声。
生锈柴油绞车根本承受不住这种级别的持续拉力。
内部离合器直接打滑。
刺耳金属摩擦声响彻夜空。
红色火星从齿轮缝隙四处乱崩。
老鬼,大连和小连三人紧紧抱住主缆绳。
双脚在钢板上滑出一道道黑的印痕。
却依然止不住缆绳疯狂外泄。
“防溜车,绞盘要崩了。”
“”快拉住副刹车缆。”
张秀英声嘶力竭大吼。
绞盘一旦彻底失控溜车。
疯狂甩动出去的断裂钢缆会把甲板上所有人拦腰切断。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大山大步上前。
他顶着漫过大腿的海水,无视拍打在脸上的巨浪。
一步一个脚印冲向那台冒着滚滚浓烟的绞车。
大山连粗布手套都没来得及戴。
伸出宽大双手。
一把死死卡住绞车上那根已经被摩擦磨得滚烫发红的紧急制动铁杆。
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金属扭曲声响起。
大山双腿分开,扎出马步。
脚底板死死抵住甲板防滑凸起。
他身上旧夹克瞬间被膨胀的肌肉撑裂。
整个后背和双臂肌肉全部都隆起。
滚烫铁杆烫破他手掌皮肉。
鲜血混合海水顺着铁杆往下淌。
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死死压住制动杆。
一步不退。
“大山,撑住。”
张秀英一把推上起网机最高档位。
“起网!”
机器疯狂运转。
大山手背上全是暴起的血管。
骨骼发出细微摩擦声。
钢缆停止外泄。
绞盘重新咬合。
开始一寸一寸往回收。
海面下剧烈翻腾。
大团白沫伴随银蓝色水光疯狂上涌。
这一瞬间,几乎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全部都把视线投在那个即将浮出水面的渔网上。
都想知道这一遭的冒险,到底值不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