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周洪通知。
在场的所有武师,全部侧目看了过去。
有人也顺嘴问道。
“朝廷来人,怎么要见武师啊?”
“不应该去县衙嘛?”
周洪摇头:“不知道。”
“上头大人物们的想法,怎么会和我们说。”
旋即,他对交头接耳的诸多武师再次说道:“去通知一下在屋里、外头的师兄弟。”
“这一次阵仗很大,要全部到场。”
赵胡儿在旁,快速安排过后,走到其身旁。
“馆主,不是说将军府的人?”
“按理来说,应该是追查孟柳啊,怎么还是入城了?”
周洪仍旧摇头,表示不解:“或许是和往生教频繁出没有关系吧。”
“以往隔两年,往生教也会冒冒头,但今年,规模之大,影响波及之深,影响上万百姓。不是小事。”
略微顿了顿,他又补充了一句:“也有可能和之前那两个带着‘妖狗’,全城搜东西的事儿有关。”
赵胡儿眼眸闪动,了然的哦了一声,没再多言。
对于前些日子全城搜查的事儿。
他和老兄弟们聊过。
不过,因为一点风头都听不到,只能瞎猜。
但可以肯定。
与当时城外生辰纲被劫,少不了干系。
陆长青听着两人对话,脑海里也冒出了相应猜测。
大概率是卫国公在县城这边做的事...
从生辰纲被劫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两个月还多一些日子。
陆长青很早之前就在疑惑。
为什么朝廷对卫国公在沙海县的事,不管不顾。
任由其折腾。
现在看来...
卫国公一方势力,压不住了!
现在所谓将军府来人。
抓孟柳只是借口。
更多的原因,还是要调查清楚。
那所谓的“生辰纲”,到底是什么。
...
...
天高云淡。
风轻气和。
除了有些寒凉,天气非常不错。
宽阔的广场。
高台上。
一个面容清秀,皮肤白皙,五官柔和,好似书生般的男人,端坐在最中央。
他左侧,是个头发乌黑茂密,略显富态,嘴上有着八字胡的中年人。
此人正是沙海县县令,胡韵。
以往在沙海县,万人之上的胡县令,此时满脸笑容,带着谄媚与讨好。
“韩大人,其实不必如此大动干戈的。”
“惩戒这些人,下官来做便好。”
书生一般的男人右侧,坐着个头发黑白相间,瞧起来似乎是操劳过度的男人。
此人乃是沙海县二把手,县丞,岳丈山。
在胡韵说完之后,他紧着带笑跟说道:“是啊韩大人。”
“你们千里迢迢来,其实该歇息歇息,我们把住处都给大人还有弟兄们准备好了。”
韩大人听到两人言语,面容不改,一直带着温和,“如此,倒是谢过两位大人有心。”
“但此番来,咱是带着朝廷的意思来的,做事肯定要认真些。”
他侧目看向满脸谄媚笑容的胡韵。
“胡大人,关于卫国公家里头的私事,还有狄大人的事儿。”
“这两样,你确定刚刚和我说的,全都属实?”
胡韵面露惶恐,连忙道:
“韩大人此话何意啊?”
“下官所言,皆可监查!”
“绝无半分假话!”
韩大人听后,笑了笑,配合着其温润的面容,看着有几分亲和。
“胡大人莫怕,我只是再次确认。”
他看向台下逐渐聚拢,越来越多的武师、百姓,言语平常。
“毕竟...若只是劫持生辰纲这事儿,居然能让卫国公派遣来多名亲卫,以及暗养的死士前来围城。”
“那这丢的‘财’,可太多太大了。”
“不仅如此,还伙同了狄大人,沆瀣一气,期满朝廷。”
“若非那孟柳突现,这事儿,恐怕来年打春,都传不到朝中。”
“首辅大人传话,‘陛下很生气,要完全彻查’。”
“所以,我希望胡大人在明辨事理上,莫要糊涂。”
胡韵闻言,连忙点头,“明白明白!”
“韩大人放心!下官和全城上下,倾力配合!”
表明态度之后,他又苦着脸卖惨,拿出手,比着小拇指。
“韩大人,你也知道,咱芝麻大点的官。”
“国公和狄大人一并来人传信的时候,咱能说什么?还不是只能辅佐嘛...”
韩大人笑容更盛,“原来胡大人这官,并非是给陛下,给万民做的,而是独属狄大人...”
胡韵闻言,身子一抖,面容大惊。
一旁岳丈山闻言,同样嘴角一抽,眼神望去远处。
看到老伙计不搭,胡韵紧忙起身,行礼急忙说道:
“下官万般没有这个意思啊!”
“但韩大人说得对,此事全错在我!若是事后首辅大人、朝中、皇上,要惩治于我,下官全然接受!”
“当下,我胡某一定全力配合韩大人倾力调查此事!”
“将国公和狄大人有意掩藏的事,事无巨细的查个清楚!”
得到态度之后,韩大人韩裘,非常满意。
他点了点头,起身扶住胡韵双臂:“胡大人对陛下忠心耿耿,咱是知道的。”
“今天有胡大人这句话,此番首辅大人和朝廷派我来做的事,我就更有信心了。”
“坐下坐下,莫要如此。”
韩裘很清楚。
这小小的县城,一个芝麻大的县令,肯定不清楚上面那群老狐狸的博弈。
其也确实只能全程配合。
但他还是出言恐吓了一番,敲打了两棍。
目的就是,他在做事的这段时间里。
让其老实下来!
这次来沙海县,他也没计划真的能查到卫国公和狄大人所求的东西。
主要还是寻觅一定的线索,或者“铁证”,到时候拿去朝堂之上对证。
而胡韵也松了口气。
无妄之灾,应该是不会落到他头顶了。
这顶乌纱帽,暂且应该是护住。
但他心里非常清楚。
这事儿,他再如何想帮狄大人,也压不住了!
而且他必须在韩裘在沙海县的时候,配合其作出一定成绩。
哪怕是假的,也要有!
如此,他才能从一条船,换到另一条船上。
若是全程没有结果,还配合韩裘。
结果就是。
韩裘离开沙海县城时,他这顶乌纱帽,就是该掉的时候。
并非他不忠。
而是韩裘来的时候,他没有收到任何狄大人的消息。
这就代表着。
狄大人在朝堂里,对局势也有些失控了!
同时,胡韵也深感好奇。
卫国公和狄大人。
他们到底在找什么?
那所谓生辰纲,无非便是几千、上万两的银子而已。
即便是被劫。
值得私兵出动,又有妖犬来寻?
两人各怀心思,各带笑脸,彼此不再言谈县城情况,而是客套闲聊。
...
...
周洪领着武馆一部分人先到了广场。
此时周围已经乌泱泱聚集了数百。
粗略扫去,全是人头。
许多百姓在广场外围看着热闹。
陆长青靠近后,明显发现,周围身穿薄甲,手持利刃、长枪的军伍,变多了。
和周围百姓比,都不少。
右侧方,队列整齐,看着得有三百。
围绕广场一圈,还有许多,约莫上百。
各个面容肃穆,杀气腾腾。
单兵素质看起来,要比沙海县原本驻扎的军伍,强悍不少。
朝廷精锐...
陆长青看着这些士兵,觉得他们气血都相当充沛。
或许各个都是筋骨境起步。
而广场中央,则跪着数十人,各个面带黑头戴,各自背后则站着一个手持大刀的兵卒。
“这是要杀人?”
“瞧模样大概率是。”
“那喊咱们来,是杀鸡儆猴?”
“咱们什么都没做,既无犯法,亦无犯罪,儆哪门子猴。”
“鬼知道,等着便是了...”
“...”
周围武师言谈交流。
陆长青则是抬头看向了高台上。
一眼便看到了和周围人模样、气度都有所不同的韩裘。
还有其身旁,一直带着笑容客套的胡韵。
“师姐,上面的人,你都认得吗?”陆长青对身旁周玲问道。
周玲抬眸,“右边那个是县令大人,胡韵。”
“左边是县丞大人,岳丈山。”
“中间的...应该就是馆主说,朝廷来的,将军府的人了。”
陆长青颔首的同时,心头凝然。
看着头发黑白相间,没有多说话的岳丈山,他多看了两眼,将其记在了心里。
无拘教那个本子上,写有这个岳丈山的名字。
陆长青知晓,县衙里有无拘教的人。
但不曾想,其职位竟然这么高!
时间飞快流逝。
大概两刻钟的时间。
本来还算宽敞的广场,此刻聚满了人。
中间是武师,外侧是看热闹的百姓,双方中间,是维持秩序的军伍兵卒。
高台上。
捕快张休鸣从后方上前,拱手低头:“诸位大人。”
“沙海县所有筋骨境以上的武夫,均已到场。”
“可以开始了。”
胡韵闻言,抬了抬手。
张休鸣离开。
胡韵笑道:“韩大人...您看...”
韩裘点头:“既然如此,那便开始。”
“只是我这刚来,便抢了你这地主风头,胡大人,可别记恨在心里啊。”
胡韵连忙道:“都是首辅大人,给朝廷做事,哪有记恨!只有感激!”
“韩大人您且自便就好!”
韩裘点头,当即起身。
其体态修长,个头不算高,身穿灰白棉服,走到高台边缘,朗声道。
“本官韩裘,奉首辅大人钧令,特来沙海县。”
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广场,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沉稳。
“朝廷闻知,沙海县屡生动荡,帮派倾轧,凶匪作乱,更有往生邪教暗中肆虐,百姓生计艰难,人心惶惶。”
他目光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
“陛下仁德,首辅大人心系黎民。”
“得知此事,甚为关切。此番命我前来,便是要还沙海县一个清平,给百姓一个交代!”
话音落下,广场上一片寂静。
百姓脸上没甚表情,类似的话他们挺多了。
韩裘并不在意,继续道:
“本官入城前,已详查各方卷宗,亦得了胡大人、岳大人全力协助,掌握了诸多线索。”
他抬手,指向台下那些跪着的,头套蒙面的人。
“沙海县之乱,根源何在?便在这些人身上!”
“为祸乡里,搅动风云,视律法如无物,视百姓如草芥!”
他猛地一挥手:“摘!”
“唰!”
站在那些跪地之人背后的兵卒,齐刷刷伸手,扯下了他们头上的黑布套。
数十张惊恐、绝望、麻木、愤怒的脸,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短暂的寂静后。
广场外围的百姓中,骤然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呼!
“那...那是李家的三少爷!李家覆灭那天,都说他逃了啊!”
“阔斧行的堂主!他也在?!”
“还有金钱帮的,迎喜帮的吴舵主!他们怎么都被抓了?!”
“赵家护院教头!王家管事!这...居然抓了这么多人!”
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即便大多数人不认得。
但总归是有人见过、知晓。
人传人一普及,顿时惊呼声一浪高过一浪,如同冷水泼进滚油。
这些被摘下头套的人,几乎囊括了沙海县最近來所有争斗的势力。
武师人群中也起了骚动。
周洪、赵胡儿等人眼神凝重,互相对视。
因为这些人里,已经有传闻死了的、跑了的。
如今却像待宰的猪羊般跪在这里。
这将军府,或者说,朝廷的人,才来几天?
这手段和能耐,非常惊人!
而且从场面来看...
这是要有大动作了!
陆长青目光扫过那些面孔,心中了然。
这是在清算,更是在立威。
高台上,韩裘对下方的哗然仿若未闻。
他声音转冷,如同腊月寒风:
“勾结匪类,图谋不轨,恃武乱禁,盘剥百姓,恶行累累,不思安民,搅乱秩序!”
“沙海县之乱,彼辈难辞其咎!”
他顿了顿,目光如电,吐出最后一个字:
“杀!”
“遵令!”
持刀兵卒齐声应诺,声震广场!
刀光举起,映着冬日惨白的阳光,森然夺目!
“不——!”跪地人群中,有人发出绝望的嘶吼。
“饶命!胡大人救我——!”有人试图挣扎,却被身后兵卒死死按住。
“噗嗤!”“噗嗤!”“噗嗤!”
利刃斩落脖颈的闷响接连不断!
鲜血喷溅,染红了一片雪地!
一颗颗头颅滚落,无头的尸体颓然扑倒。
浓烈的血腥气瞬间弥漫开来!
整个过程快得惊人,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广场上霎时间鸦雀无声。
无论是百姓还是武师,都被这干脆利落、毫不留情的屠杀震住了。
短暂的死寂后。
“杀得好!!”
百姓人群中,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
紧接着,叫好声如同山崩海啸般爆发出来!
“杀得好啊!”
“这些天杀的!早该死了!”
“朝廷总算来管我们了!”
“青天!青天大老爷啊!”
许多百姓激动得满脸通红,甚至有人跪下来磕头。
他们未必清楚所有这些人的具体罪行,但近年来的动荡,提心吊胆的日子是实实在在的。
此刻见到这些“祸首”被当众处决,积压的怨气和恐惧仿佛找到了出口。
化作了对台上那位大人的狂热拥护。
武师们则大多沉默着,脸色复杂。
这些罪名到底是真是假,其实并不清楚。
但死掉的人,许多实力都是与他们相当的。
可现在,却是别人抬手落下,一刹那就能剥夺走的。
陆长青看到此幕,心绪也有些荡漾。
毕竟面前死的,几乎可以说,全是高手!
脏腑境起步吧...
不叩关入劲,甚至说,不到更高层次一些,仍然是性命全凭他人意志。
弱肉强食,败者身死...
必须变强!
同时,他还留意到,高台上,县令胡韵的笑容有些僵硬。
县丞岳丈山则低垂着眼睑,看不清表情。
韩裘没有开口说话。
直到声浪渐渐平息,他脸上才重新恢复那种温和。
仿佛刚才下令斩杀数十人的不是他。
“诸位乡亲父老,”他声音缓和下来,“朝廷此行,非为杀戮,实为安民。”
“沙海县欲得长治久安,须得铲除祸根,更要立下规矩!”
他目光转向武师聚集的区域,语气陡然转厉:
“第一条规矩,自即日起,沙海县内,所有人等,无论帮派、家族、武馆、散修,不得私斗!”
“不得扰民!”
“若有仇怨,可报官处置,由官府裁断!”
“敢有私下械斗、杀伤人命者...”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无论缘由,无论身份,斩立决!”
声音不大,却带着铁血的味道,清晰地钻入每个人耳中。
百姓们再次爆发出欢呼!
“好!!”
“早该这样了!”
“习武之人就该严加管制!”
“...”
陆长青闻言,心头一动。
果然,杀人是立威。
但禁止武师私斗...是想干嘛?
其最终目的,是为了这个?
不过,对他而言,约束不大,反而尽是好处。
他巴不得环境安定,留给他充足的时间用来修炼。
但他这样想,其余武师们就有不服了。
因为很多时候,私斗并非死斗,也不是全都冒犯、侵扰了百姓。
他们练武,难不成真就是为了强身健体?
可当前血腥场面在前,不少人脸色难看,却也无法开口。
韩裘将武师们的反应尽收眼底,并不意外,却也不在乎。
“第二条,往生邪教,蛊惑人心,危害社稷,乃朝廷心腹大患!”
‘沙海县乱局背后,多有此教影子。”
“为彻底铲除毒瘤,还沙海县朗朗乾坤,自今日起,本官将率众彻查全城!”
“翻遍每一寸土地,也要将所有往生教余孽揪出!”
“届时,或许会惊扰各位。望全县百姓,积极配合,提供线索。”
“若有藏匿、包庇者,同罪论处!”
百姓们听着,多数点头。
往生教那种诡异行径让人恐惧多于向往。
若能真的铲除,自然是好事。
尤其是前几次县衙都说,铲平了铲平了。
但时不时还是有教众冒头,滥杀,弄得人心惶惶。
现在朝廷来人,他们自然全力支持。
“第三,”韩裘语气稍缓,“连年动荡,沙海县民生凋敝,城防衙署亦有损毁。”
“朝廷决意,助沙海县重建!”
“城墙、衙署、道路、民舍,该修的修,该补的补!”
“凡参与重建者,每日有粮,绝不亏待!”
这个消息让不少百姓眼睛亮了起来。
有活干,有饭吃,有钱拿,这比空口白话实在多了!
“太好了!”
“多谢大人赐赏,多谢大人让咱们底层人活命啊!”
“给大人磕头了!”
“...”
陆长青则是听到这话后,心里懂了几分。
还是要捞钱...
正所谓羊毛出在羊身上。
赈灾要么是朝廷拨钱,要么是赋税征收,要么是世家捐赠。
现在光说了计划,没有给方案...
钱从哪来?
那答案,不言而喻了。
韩裘说完四条,负手而立,声音传遍全场:
“三条政令,即时生效!望诸位谨记,莫要自误!”
“本官在此承诺,只要遵纪守法,安心生产,朝廷必保尔等平安。”
“好了,都散了吧。各武馆主事、家族族长,稍后至县衙听候具体细则。”
他不再多言,转身走回座位。
台下,在军伍的驱逐下,百姓们带着议论和期待,渐渐散去。
周洪对赵胡儿等人开口道:“你们暂且先回去吧。”
众多武师闻言,有些和尚摸不着头脑,不清楚县衙这一趟喊他们来,是所为何事。
然后三三两两离开。
陆长青则是在临走之前,回头看了一眼。
雪后的阳光照在广场上,那片猩红的雪地格外刺眼。
风一吹,浓烈的血腥味散开。
陆长青大概能猜到,这朝廷派来的大人,是打算干嘛。
本以为帮派们的斗争将要结束,县城能陷入安定。
现在看来,仍然是麻烦不断。
只不过风波,从更为显露赤裸的血腥火并。
变成了朝廷上层对下层的欺压罢了。
...
...
陆长青和一众武师,往武馆折返,有一搭没一搭的和赵铁柱、刘新等人闲聊。
两人在知晓陆长青已经突破到换血后,除了打鸡血勤勉修炼和震惊之外,只剩下浓稠的佩服。
本来两人还以陆长青为目标。
现在...
只有敬仰了。
忽然,街头右侧,一队人马,凑了过来。
陆长青看去,为首的,赫然是妙容尚可,但品性脾气都非常一般的王馨。
此时对方脸上少了以往那种见到他的“欢喜”“兴奋”和“讨好”。
又恢复到初见时,那种清淡的样子。
不过她这番前来,还是为了陆长青。
“陆长青,我爹现在,做了王家家主了。”
“县令大人还让我爹做了城东巡检长。”
王馨开门见山,“怎么样?现在要不要来给我做个护卫?”
“凭借你的努力,还有我王家的底蕴,扶持你在两年内再进一步,绝对有可能。”
“现在全城禁武,你们武馆也短期内没了收入,以你的根骨,只有不断砸银子,才能更好修炼...”
陆长青这时候抬手,打断了王馨。
“王小姐,你的好意,陆某领了。”
“但这厚爱,我却无从承担。护卫之事,便罢,多谢。”
王馨眼里闪过一丝愠怒,但很快化作不屑。
她已经听说,陆长青能突破的这么快。
纯粹是一天三分之一的时间,都在硬练。
要说天赋根骨,和她认识的一些青年才俊,其实相差无几。
如此,她也不再多说,只是微微颔首:“往后别后悔就成。”
说完,带着几个贴身随从,转身离开。
“她有什么可神气的?”赵铁柱不忿的说道:“陆哥好像多求着她一样!”
刘新也是眉头紧皱,“目中无人,确实不讨喜。”
周玲同样对王馨不喜。
只是相较于其小人得意的模样,她更在意别的事。
就听其忍不住叹了口气:“照这样看来。”
“大师兄也要受到影响了...”
王家本来掌权人,是王鼎。
但朝廷的人来,给了全县城的人一个下马威。
王鼎现在直接失势,下位,能保住命,已经算是不错。
而此时王家掌权人更替,换作了王家老二,王馨的亲爹,王顺。
并且因为是县城里为数不多的家族,值得拉拢的势力之一,还被许以“官职”。
这个变故最直接导致的,就是王鼎的地位、所有的俸禄,都会受到影响。
对于庞大的家族氏族而言。
“价值”非常重要。
周胜能够得到王家的支持,自身有能耐是原因之一。
之二还有就是王鼎本身的份量。
但现在...祸及央池。
周胜即便不会因此受挫,却也难免被小幅度影响。
陆长青想到了之前周胜给他的那封信。
其在心中简单说了一句,郡城的天更高,海更广,但同样的,麻烦也是和县城不一样的...
对于这个自习武至今,都坦诚对待,且对自己不薄的男人,他也比较关心。
希望周兄能愈挫不馁,扛得住。
陆长青暗中轻轻攥了攥拳。
不管局势如何变幻,变强是他唯一能够控制的事情。
不论从哪个角度来看,离开沙海县,已成定局。
他计划在这段“安定”的时间,夯实桩功,尽快突破叩关入劲。
顺利的话,在过年之后,离开县城,前往流云郡。
...
...
时间一晃,过去半个月。
这一段时间里,除了下了两场大雪,县城没有发生什么大事。
对于百姓而言,日子好过了不少,来往行人的脸上,都浮现出了一定的轻松惬意与笑脸。
但对于武师们来说,气氛变得非常压抑。
并非是因为“禁武令”。
而是因为韩裘一直在挨个审讯武师。
短则半天,长则三五日。
不少人进去是一个样,出来又是另一个样。
各家武馆馆主、帮派首领、家族族长,都没有给出一个明确的答案,韩裘到底要干嘛,要知道什么。
因为其对每个人问的问题,都不一样。
周洪给出的答案是,“问心无愧,问什么答什么,就没事。”
可众多武师、弟子们,均是越想越怕,尤其是知道不少人被打半死之后。
这种感觉就好像是在一天天数着日子等待审判。
陆长青因为知晓韩裘和朝廷要什么。
故此,对于这种审问,他倒没什么想法。
不过还是在询问天书后,得到了结果。
【韩裘平等的怀疑每一个人,将所有人都当做了嫌疑对象,进行审问拷打。若回答不满意或仍有可疑之处,便会进行追问。】
【如果仍旧不满意,则会逼打,直到确保言语无错。】
说明白一些,便是宁可错杀,不能放过。
陆长青知道,担忧解决不了什么问题,便全身心的投入到了修炼当中。
这半个月,他的气血丹没有停下。
同样,在修炼过程中,他也知晓了,为何赵铁柱告诉他,换血境会有风险...
因为在桩功和呼吸的影响下,气血奔腾,体温内涨,很容易使得五脏六腑与八脉经络受伤。
若非有脏腑境的修炼和积累。
换血桩根本就走不了。
故此,他找到了一种能够抵消这种风险和负面效果的方式:
花银子,买丹药。
一种名为“清心丹”的丹药。
价格对比一百两一瓶的气血丹,还要贵五十两。
但为了提升自己,他觉得,银子这东西,可花!
总之。
这些日子,除了开销七百两银子,累了一些之外,进步还算可观。
...
日挂天穹。
内院中。
陆长青双臂缓缓抬起,如鸟翼舒展至极限。
掌心向天,指尖微颤。
脊背微微弓起,整个人的重心凝于丹田之下,呈现出一种引而不发的姿态。
“意守心窍,引气血如薪柴,意念如火种...”
陆长青心中默念诀窍,收束因为滚烫而产生剧痛,几乎要被冲散的意识。
他闭目,尝试引导那狂暴的药力与自身气血相合。
“以呼吸为风箱,鼓荡气血...”
吸气,短促而深纳,灼热的药力随气息被卷入胸腔,融入奔流的血液。
呼气,绵长而有力,带着一股灼热的气息从口鼻间喷吐而出,在寒冷的空气中凝成一缕淡淡的白烟。
一吸一吐,循环往复。
渐渐地,他体表的皮肤开始泛起不正常的潮红。
先是脸颊、脖颈,随后蔓延至手臂、胸膛。
【命主有效修炼朱雀桩,引动气血,淬炼血脉,百禽戏熟练度增加。】
天书提示浮现,但陆长青已无暇细看。
他全部的精力,都用来对抗体内那股越来越狂暴的“火”!
血液在血管中奔流呼啸,五脏六腑仿佛置身烘炉,被气血之火反复煅烧。
汗水刚渗出毛孔,就被体表的高温蒸发,化作袅袅白气,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血液中的某些“杂质”,正在这极致的高温与奔流中被一点点淬炼、剔除。
但同时,那股灼痛也越来越难以忍受。
五内如焚,口干舌燥!
陆长青咬牙坚持。
呼吸法门不敢有丝毫错乱,全力控制着动作。
不知过了多久。
体内那狂暴的“火势”终于开始有衰减的迹象。
药力被逐步吸收、转化。
沸腾的气血渐渐平复。
陆长青知道,到极限了。
他缓缓地、极其谨慎地开始收势。
双臂如倦鸟归巢,缓缓垂下。
弓起的脊背一寸寸放松挺直。
足趾松开对地面的扣抓。
最后,长长地、彻底地吐出一口灼热的气息。
这口气息吐出,他周身蒸腾的白气也随之消散。
皮肤上那不正常的暗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露出底下微微泛白,却隐隐透出一层健康光泽的肤色。
“呼...哈...哈...”
陆长青再也支撑不住,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支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汗水这时才后知后觉地汹涌而出,瞬间浸透里衣,在身下洇开一片深色水渍。
他感觉身体被掏空,却又有一种奇异的“轻盈”和“通透”感。
同时,强烈的虚弱感和饥饿感如同潮水般袭来,比脏腑境时猛烈数倍!
他颤抖着手,摸向旁边早就准备好的布袋,里面是蔡婉仪给他准备的、掺了碎肉和油脂的硬面饼,还有一小块宝肉。
他几乎是狼吞虎咽地将食物塞进嘴里,囫囵吞下。
直到胃里有了实在的填充感,那股心悸的虚弱才稍稍缓解。
【命主完成一次有效的朱雀桩修炼,气血得到淬炼,体魄微幅增强。】
【百禽戏(圆满,2480→2502/10000)】
半个月的修炼。
换血境界,已达四分之一。
相较于前三关。
气血确实太难修炼了!
难怪多少人在换血卡五六年,甚至十数年。
休息了约莫半个时辰,体力恢复些许。
陆长青挣扎着起身,在蔡婉仪的帮助下,换了身干爽衣服。
寒风一吹,精神为之一振。
远处不少武师,看着陆长青,都是倾佩感慨。
“陆师兄太努力了!”
“我真不行...天天看着他,我都没法向他这样努力。”
“陆哥儿以后肯定能成大事。”
“不是一般人...”
“...”
这些天,虽然县城治安变好了许多。
但在周洪的意思下,陆长青还是没有回去住。
故此,每天修炼生活,都在武馆。
现在住了这么久,也没什么不习惯。
在陆长青的“内卷”之下。
武师们也有些受不了,跟进其修炼。
但绝大多数人,就第一天以陆长青的修炼方式,走了走桩。
第二天,有大半以“不适”“难受”“头晕”“疲惫难忍”等诸多理由借口,放弃了。
第五天,还在跟着他坚持的,一个巴掌数得过来。
一直半个月下来。
再也没有一个,包括“痴人”赵铁柱在内,也跟不上陆长青的修炼方式。
这一刻,他们深深的理解和了解到,自身与陆长青的差距。
知易行难,便是如此。
陆长青确实努力,但他没有自得的。
他很清楚。
若非天书相助,能清晰的看到自己进步,且努力则进,他或许也不可能像现在这样坚持不懈。
所以,每逢遇到夸奖,他也会用适宜的态度,回应众人。
一番简单攀谈之后。
后院传来脚步声。
内院言语的所有人,全部停下声音,侧目看去。
就见周玲面色如常,平静的走了回来。
“师姐!怎么样?没事吧!”
“师姐,他们可有刁难你?”
“师姐,里头到底是问什么啊?”
“...”
半个月的审查,已经问了许多县城里的武夫。
鸿运武馆已经过问了周洪、赵胡儿等一众师叔辈。
除了一个挨了一鞭子外,其余人都没有影响。
周玲顿了顿,对众人说道:“家长里短,什么都问。”
“但有些东西哪怕我忘了,他也会进行逼问,让我回忆,若是回忆不起来...”
“便要上刑。”
“好在我的答复,没有太大问题。”
听着和之前师叔师伯们相似,说了和没说一样的话语,诸多武师纷纷摇头叹气,没再追问。
周玲这时候则是看向陆长青:“陆师弟,到你了。”
“官差在外头等着呢。”
“放心,正常回答,肯定没事。”
询问审查,自高到下。
邹乾、周玲,还有几个换血境界的武师,已经全去过,只差陆长青了。
陆长青颔首。
感受着一旁攥着自己的小手,陆长青侧目笑道:“放心,很快就回来。”
蔡婉仪抿了抿嘴,点头说道:“如果有事想不起来,别着急,遇到事儿,别和他们争...”
陆长青再度应道,宽慰几句后,大步离开武馆。
武馆门口。
两个佩刀,但并非沙海县本地军伍的兵卒看着陆长青出来。
“你就是陆长青?”
陆长青上前拱手:“正是。”
两人也没废话,“跟我们走。”
...
...
光线黑暗的地牢。
只有墙壁周围的火把发出微弱光芒。
左边是一个案桌,案桌后有一把椅子,韩裘坐在上面。
右边没有桌子,只有一把椅子。
而椅子旁边,还算宽敞的区域,则是刑具、刑架。
上面还沾染新鲜血迹,瞧着比较骇人。
陆长青走进来之后,韩裘脸上带着轻松写意的笑容,抬了抬手:“陆长青是吧。”
“坐。”
陆长青拱手行礼后,端坐于右边的椅子上。
韩裘笑容和善,“别太紧张,就问几个问题。”
“如果回答如常,很快你就能回去。”
陆长青点头:“草民知晓,大人请问。”
接下来,韩裘第一句话,便直中要害。
“生辰纲被劫后的第二天早上,你去城北早就荒废的区域...”
询问时,韩裘语气如旧,但眼神和气势,突然一变。
“干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