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那尸体伪装的也太好了，几乎完全与周围的环境融合在一起。五官都已经被蘑菇取代，上面自然也覆盖着厚厚的孢子虫卵，若不细看，根本难以察觉。
歌薇的手掌瞬间化作锋利的斩刀，寒光一闪，便切断了尸体的脖颈。随即她抬脚一踢，那断首如同皮球般飞出几十米开外，砸进堆积的白色孢子虫卵中，溅起一片雪浪。
然而，即便只剩下头颅，那东西竟仍未死去。断裂的脖颈处迅速蔓延出无数纤细的菌丝，如同活虫般蠕动，支撑着脑袋在孢子雪地上飞快爬行，寻了个空隙便一头扎了进去，只留下头顶一朵颤巍巍的小蘑菇露在外面，伪装成普通菌类。
李查德戴着防毒面具，看到这诡异又滑稽的一幕，笑得前俯后仰，肩膀剧烈耸动，隔着面具都能听见他闷闷的笑声，活像个看乐子看疯了的家伙。
“笑什么笑！”歌薇没好气地骂了一句，踢了踢脚下无头的尸身，确认它不再动弹，才继续清理周围的地表。
这些潜藏于“雪”下的尸体，对于寻常开拓者或是三阶的牛马人而言，或许还是需要警惕的威胁。
但在她这位新晋的四阶教廷骑士面前，除了最初那一下猝不及防的惊吓，剩下的便如同不会动的硅胶娃娃，砍瓜切菜般就能解决。
团队里的开拓者们此刻都绷紧了神经，经验告诉他们必须万分小心。他们一手紧握匕首，另一手用手杖或工具仔细探查脚下每一寸看似平坦的“雪地”。
翻检是否有异常隆起或触感不同的地方，生怕自己站着的位置
随着清理范围扩大，越来越多埋藏在地下的尸体被陆续发现。
有的已经完全蘑菇化，肢体扭曲成非人的形状；有的则还保持着大致的人形，只是皮肤被菌斑覆盖，五官处生长着各色菌菇。
看着这些被挖出的奇怪玩意，李查德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眉头紧锁，表情越发阴沉。他在心里飞速思索：
这个所谓的森林之主，究竟是从哪里搞来这么多人类尸体的？北境虽然环境严酷，每年都有冻饿或失踪者，但数量似乎对不上……
而且，这些尸体并非全部转化为那种具有主动攻击性的蕈人，更多的只是体表寄生着蘑菇与菌丝。
行动依靠某种残余的本能或外部操控……这种情况，倒和歌洛洛之前给自己科普的，另一种名为操尸虫的虫子特征有些相似。
难道森林之主不仅控制蕈人，还能操控被菌类寄生的尸体？它搜集、利用这些尸体又想做什么？培养菌丝？扩大领地？还是进行某种更诡谲的转化实验？
歌薇却没他那么多弯弯绕绕的心思。她踢开一具尸骸后，目光被旁边一簇格外鲜艳的蘑菇吸引。
那是红伞白柄菇，伞盖殷红如血，伞柄洁白如玉，在这片以白、灰为主色调的森林里显得格外扎眼，却也散发着一种妖异的美感。
她当然认识这东西。开拓队的老手们都清楚，这种红蘑菇有着强烈的致幻和成瘾性，哪怕只是吸入一点它散发出的孢子或接触后不慎带入体内，就能让人产生极乐幻觉，飘飘欲仙。
直至在虚幻的天堂中耗尽生命，最终成为这片森林地下尸体的一员。因此采集时无不万分谨慎，全副武装。
但另一方面，在教廷高阶神官的隐秘圈子里，红伞白柄菇却被冠以“圣菇”之名。
经过复杂而危险的炼金程序提纯、稀释其致命毒性后，它能被配置成一种特殊的药剂，服用者据说能产生更靠近女神的灵性体验。
这被一些狂信徒或寻求神启的苦修者视为登神阶梯。尽管这条阶梯是那么的荒谬，危险而禁忌。
歌薇身为教廷骑士，对此有所耳闻，但也仅止于耳闻。她撇撇嘴，对这种靠外物寻求神恩的路径不屑一顾，更别说，她根本不信女神！
丢掉红伞白柄菇，用靴子把这朵红菇碾进泥土里，不再理会。
另一边，李查德已经蹲下身，不再关注尸体，转而仔细研究起周遭裸露的土壤。
他用手抓起一把地面上的物质，那并非真正的泥土，而是厚厚一层松软、散碎、充满孔隙的纤维屑。
颜色从浅褐到灰白不等，摸上去干燥轻盈。它们似乎是某种菌类生长、死亡、分解后留下的残骸，或者就是蘑菇虫本身的排泄物。
在整个森林里，只要刨开表面的积雪与虫卵层，何，踩上去颇有弹性。
李查德捻着手中的纤维屑，一个念头突然闪过脑海。
他记得，在地球上，造纸术的主要原料之一就是植物纤维……眼前这些菌类纤维屑，质地似乎颇为合适？
如果能将它们收集起来，经过浆洗、漂白、压制等工序，或许真能造出纸张来。
在这个世界，普通人使用的纸张多是鞣制过的兽皮，如羊皮纸、牛皮纸，珍贵且需反复刮擦使用。
真正轻薄、廉价、可供大规模书写的植物纤维纸并非没有，但产量稀少、工艺复杂，导致书籍成本高昂，往往需要用铁链锁在图书馆或富人书房里，以防失窃。
也只有像北境公爵这般顶级的权贵，才有财力支撑起一整座收藏纸质书籍的地下图书馆。
就连叶卡琳，也能轻易购得纸质的恋爱骑士小说消遣，这本身就是身份与财富的象征。
如果……暴风城能利用这片森林里看似无穷无尽的菌类纤维屑，发展出造纸产业……
李查德眼睛微微发亮，继续沉思：这不仅能为叶卡琳带来一项新的、可持续的经济支柱，增加税收和就业，或许……还能让纸张的成本降下来。
到时候，书本不再那么遥不可及，更多的平民，甚至穷人家的孩子，说不定也有机会读得起书，识得了字……
知识的下沉与普及，往往能撬动更大的变革。
这个念头让李查德的心头掠过一丝振奋，暂时冲淡了面对诡异尸体和潜在五阶威胁的阴郁。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他们能解决掉森林之主这个盘踞在此的巨大隐患，安全地开发利用这片土地。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纤维屑，目光重新投向森林深处，那个巨大而诡异的四色蘑菇所在的方向。
那里，既是危险的源头，也可能藏着他们此行的答案，以及……未来发展的契机。
“休息得差不多了。”
李查德对歌薇和队员们说道，声音透过防毒面具显得有些沉闷，却带着决断。
“清理出一条安全通道，我们靠近那个大蘑菇看看。注意脚下和周围，警惕任何活着的东西，尤其是要注意那种巨型触手！歌薇你有经验，你打头阵吧，有任何异动，不用请示，直接动手。”
“早该如此了。”
歌薇活动了一下手腕，全身铠甲附体，斩刀形态的手臂寒光流转。
她率先迈步，朝着那片被孢子虫卵覆盖的、如同沉睡巨兽般的四色蘑菇的方向走去。
开拓队员们紧随其后，一手巨斧，一手探测用的长棍，神情警惕而坚定。
森林寂静，唯有踩在纤维屑与虫卵上的沙沙声响，以及远处，那巨大蘑菇仿佛若有若无的、规律的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