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林之主那数百只色彩各异的眼球齐齐转动，聚焦在李查德身上。

    

    雷鸣般的声音在众人脑海中回荡：

    

    “闯入者，你们贪婪地攫取圣水，惊扰我的领域，屠戮我的子嗣。北境雪原的平衡不容破坏。”

    

    李查德直视着触手顶端那只最大的紫色眼球。不禁感到有些好笑，真是冠冕堂皇的虫子。

    

    北境的生态不就因为它们这些虫兽的侵入更加脆弱吗？

    

    不过他的语气确实平静，没有表露自己内心的不屑：

    

    “我们只为精华虫液而来。是你手下的蕈人率先袭击我们，阻挠采集。”

    

    森林之主的声音夹杂着怒意与一种异样的执着，“圣水那是属于森林的恩赐，是我子民成长的源泉。你们无权染指。”

    

    李查德敏锐地捕捉到了对方话语中的关键信息。明白了这只有着智慧的虫兽，并不了解精华虫液的来历。

    

    “看来你很需要它。”他故意放缓语速：

    

    “但据我所知，这些玻璃罐中的液体，似乎并非自然诞生于这片森林。你们也在寻找，对吗？而且，似乎找得不如我快。”

    

    触手上的眼球们剧烈地转动了几下，吸盘微微收缩，显示出被说中的波动。

    

    沉默片刻，森林之主的声音再次响起，少了几分狂暴，多了几分冰冷的审视：“人类，你知道些什么？”

    

    李查德自然不会透露地球投放的情报。

    

    他摇了摇头：

    

    “我只知道，那些装着液体的玻璃罐出现得毫无规律。我们凭借一些方法能找到它们。”

    

    “而你们似乎只能被动等待，或者守着某些发现了部分线索的地方，然后坐吃山空？而你所谓的储藏室，就是秘银矿坑的那些洞窟吧？吧？”

    

    提到秘银矿坑洞窟，森林之主的情绪明显出现了波动，数百只眼球同时泛起危险的光芒：“那是我的财富！你们窃取了其中的储备！”

    

    “我们只取走了极少部分。”李查德面不改色：

    

    “更重要的是，那些液体对你麾下的蕈人成长至关重要，对吧？所以你不惜布置陷阱，甚至用菌丝感染了我的矿工，试图阻止或报复什么的？”

    

    森林之主没有否认，雷鸣般的声音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意味：

    

    “弱小的生灵靠近圣地，被同化为菌群的一部分，是他们的归宿。人类，停止你们的掠夺。离开北境雪原，我可以容忍你们以往的行为。”

    

    李查德笑了，那笑容里没有多少温度：“离开？不可能。我们需要精华虫液，就像你需要它一样。但或许，我们不必一直对抗。”

    

    他向前迈了一小步，无视了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我们来谈个条件如何？我们共享情报。我们负责寻找精华虫液出现的地点，而你们……不再主动攻击我们的人，并且允许我们在某些特定区域进行采集。作为回报，我们可以定期提供一定数量的精华虫液给你，用于培育你的子民。”

    

    这个提议显然出乎森林之主的意料。

    

    触手悬停在半空，眼球们快速交换着思想般的细微转动，似乎在权衡。

    

    森林之主需要精华虫液促进高阶蕈人的诞生和成长，但几百年来依靠菌丝那种可怜的感知……被动搜寻效率极低。眼前这个人类虽然可恶，却似乎掌握了某种高效的寻找方法。

    

    “我如何相信你们不会欺骗？”森林之主的声音充满怀疑，“人类最为狡诈。”

    

    “因为我们同样需要稳定的来源。”李查德指了指身后严阵以待的牛马人：

    

    “持续的冲突对我们双方都是损耗。我们获取所需，你们得到发展所需的资源，这是互利。我们可以划定明确的采集区与非干涉区，以这片蘑菇森林的边缘为界。我们甚至可以约定，每次发现大规模采集点，通知你先行取用一部分。”

    

    漫长的沉默降临，只有孢子粉尘在空气中缓缓飘落。

    

    森林之主似乎在消化这个前所未有的提议，权衡着放弃部分禁脔的控制权，以换取稳定供应的利弊，以及眼前这个人类是否可信。

    

    终于，那雷鸣般的声音再次响起，音量低沉了许多：

    

    “人类，说出你的名字。”

    

    “李查德。”

    

    “李查德……”森林之主重复了一遍，仿佛要将这个名字刻入记忆：“你的提议……可以商讨。但首先，你们必须立刻撤出这片核心林地。并且，交出你身上所有携带的圣水，作为诚意。”

    

    李查德果断摇头：

    

    “撤离可以，但交出已有的存货不可能。那是我们的战利品和必需品。诚意应该是相互的。我们撤出，你们也收起敌意，并保证我们安全退到森林边缘。之后，我们可以派代表，在边界处进行更详细的谈判，包括初次赠礼的份额。”

    

    又是一阵沉默的对视。森林之主的眼球们死死盯着李查德，仿佛要看穿他内心的真实想法。

    

    最终，那粗大的触手开始缓缓向后收缩，没入崩裂的地面，只留下低沉的声音在林中回响：

    

    “如你所愿，人类，李查德。在边界，我会派出使者。记住你的承诺，任何欺骗，都将招致整个森林的怒火。”

    

    随着触手完全消失，地面的震动渐渐平息。李查德深深吐出一口气，这才发觉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他转身对歌薇和队员们下达了简短的命令：“收拾东西，我们撤。保持警戒，直到离开森林。”

    

    队伍开始有序后撤，每个人都紧绷着神经。

    

    歌薇走到李查德身边低声道：“你真打算和一只五阶虫兽做交易？”

    

    李查德望着森林深处，目光深邃：“至少暂时避免了冲突，还打开了一条可能的渠道。至于以后……”

    

    他没有说完，但眼神表明他从未完全信任这位森林之主。

    

    和平协议只是权宜之计，双方都在试探，也为各自争取了时间和空间。

    

    然而，在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的地方，李查德的右手的掌心里。

    

    一只蜣螂模样的虫子，正闪烁着微弱但频率极快的光……

    

    他的左手正轻轻地抚摸，安抚着这只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