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

    

    三阶，千里寻踪屎壳郎！

    

    这种虫子可以追踪某种奇妙的物质。只要沾染上特定的信息素，哪怕隔着数十里、甚至上百里，也能凭着一股执拗的本能，锁定目标的方向。

    

    刚才趁着与森林之主对峙、孢子粉尘弥漫的混乱瞬间，李查德指间悄无声息地弹出了一小撮特制的、无色无味的追踪粉末。

    

    那是歌洛洛用几种虫类腺体分泌物混合炼制而成，专门用来配合这种追踪虫。

    

    粉末借着空气的流动，轻轻附着在了那条巨大触手的表皮上，尤其是那些吸盘边缘湿滑的黏液处，粘得格外牢靠。

    

    此刻，在李查德的右掌心里，那只蜣螂模样的千里寻踪屎壳郎正微微震颤着甲壳。

    

    背部几不可察的发光器官正以极快的频率闪烁着幽蓝色的微光，如同在接收着某种只有它能理解的、来自远方的信号脉冲。

    

    李查德面色平静，左手拇指轻轻抚过虫子的背甲，既是安抚，也是在确认信号的稳定性。

    

    虫子闪烁的频率逐渐稳定下来，指向一个明确的方向。

    

    深入蘑菇森林的核心，偏东北方位，大约在地下数十米的深度。果然，森林之主的那条腕足，或者说那是某个分身？总之它并没有远离。

    

    ……

    

    此刻，大部队已经井然有序地退出了蘑菇森林的边界线。

    

    脚下厚厚的孢子虫卵逐渐变得稀薄，取而代之的是北境冻土熟悉的坚硬与冰冷，空气中也少了那股甜腻腐朽的菌类气味，多了几分凛冽的清新。

    

    所有人都暗自松了口气，但没有人卸下防备，队形依然保持着战斗警戒的态势。

    

    没过多久，森林边缘的阴影一阵蠕动，一群蕈人蹒跚着走了出来。它们体型不一，颜色以蓝色和红色为主。

    

    步履僵硬，口中发出含糊不清的“伊嗡……伊嗡……”的鸣叫，似乎在传达着简单的信息。

    

    这些显然是被森林之主直接操控、智慧低下的搬运工。

    

    李查德抬手示意，几名牛马人立刻上前，在空地上打开了几个他们一直背负的巨大包裹。

    

    包裹解开，里面整齐码放的正是一个个透明的玻璃瓶，瓶中是粘稠的液体。

    

    只是，这些精华虫液看上去与平常有些不同，并非那种纯净的乳白色，而是泛着一种淡淡的、似乎不太稳定的乳青色。在透过云层的稀薄天光下，流转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异样光泽。

    

    歌薇瞥了一眼那些瓶子，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但没说话。

    

    蕈人们动作迟缓地上前，伸出长满菌丝的肢体，小心翼翼地，或者说，在某种无形操控下精确地接过了这些瓶子。

    

    它们那简单的神经网络显然不会数数，但接过瓶子的动作一板一眼，确保每个瓶子都被稳妥地拿住。

    

    李查德能感觉到，森林之主那无处不在的感知正透过这些蕈人，仔细地检查着这份赠礼。

    

    李查德只给出了五十瓶这种不太一样的精华虫液。

    

    蕈人们拿齐了东西，便立刻转身，迈着僵硬的步伐，头也不回地没入了蘑菇森林深处那永恒的、孢子构成的雪幕之中，身影很快消失不见。

    

    直到最后一只蕈人融入森林的阴影，周围再次陷入一片寂静。只有北风刮过枯枝的呜咽。

    

    片刻之后，那道浩渺、低沉、仿佛直接从大地深处传来的声音，再次在众人耳边响起，范围精准地控制在边界附近：

    

    “人类，李查德，很高兴你遵守了承诺。接下来你在北境雪原的探索，我不会派出子民监视，但愿你能继续遵守承诺！”

    

    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只有一种古老的威严和淡淡的警告。

    

    余音在林间短暂回荡，随后彻底消散，森林重归死寂，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影。

    

    歌薇看了李查德一眼，身上覆盖的坚硬铠甲如同潮水般褪去，收回体内，恢复了日常的装束。

    

    她活动了一下手腕，走到李查德身边，声音压得很低：

    

    “现在你打算怎么做？那些瓶子不太对吧…？”

    

    李查德望着蕈人消失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同样低声回答：“自然是静观其变了……”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手中那只已经停止闪烁、重新归于平静的千里寻踪屎壳郎，将它小心收好。心里却如同明镜一般透彻。

    

    剩余的精华虫，根据时之虫的指引。全部分布在秘银矿坑深处，那些被森林之主称为储藏室的地方。

    

    那里是森林之主的禁脔，是它培育高阶蕈人、扩张菌丝网络的重要资源库。

    

    李查德想要获取足够晋升的精华虫液，尤其是短期内快速积累，矛头就必然指向秘银矿坑。

    

    森林之主需要精华虫液，他也需要，而且都盯着同一批存货。所谓的“共享情报”、“划定区域”，在彼此核心利益，秘银矿坑的储藏面前，显得脆弱而天真。

    

    也就是说，他和森林之主，从根本的资源和生存空间上，就是天生对立的！

    

    暂时的谈判与妥协，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喘息，是为了争取时间、摸清底细、做好准备。

    

    然而这猛烈的暴风雨，并不会来得太晚……因为李查德给出了的那种五十瓶精华虫液，自然是做过手脚的。

    

    以他的性格，和叶卡琳做交易时都要求回报，怎么可能白白地送给虫兽东西？

    

    别说什么契约精神与承诺，对方是主动袭击过自己，甚至拿人类尸体做实验的虫兽！和这种怪物讲什么道德与良知？

    

    一天的时间很快过去。

    

    李查德带领着队伍，装模作样地在北境雪原探索寻找精华虫液。

    

    森林之主说不会派人监视，它就真的不会派人监视吗？

    

    开什么玩笑？这种鬼话，李查德怎么可能去相信！

    

    直到深夜李查德才终于通过千里寻踪屎壳郎确认了！给出的那50瓶时刻处在移动中的精华虫液，在秘银矿坑的方向停了下来！

    

    似乎森林之主也对这50瓶精华虫液有些忌惮，并没有把这一批和它原先的储藏放在一起。

    

    而是单独开辟了一处新矿洞，没有和李查德情报中的精华虫液相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