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弥漫的甜腥味被浓烈的火油味粗暴地取代。
李查德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这一切。他的目光扫过忙碌的牛马人,扫过被火油染黑的苍白大地。
最终定格在远方那株被孢子虫卵遮盖的的四色蘑菇上。
它依旧在缓缓起伏,如同沉睡巨兽的呼吸,对即将到来的灭顶之灾似乎毫无察觉。
“你以为躲在深处,用分身谈判,用蕈人护卫,用休眠隐藏,就能高枕无忧?”
李查德低声自语,声音冷冽,“这片森林,从你用人类尸体做养料,用菌丝侵蚀大地,用孢子毒化空气开始,就注定了要被净化。”
准备工作迅速完成。爆破组回报,超过两百个炸点已埋设完毕,引信串联成数条主线。火油组回报,预定区域已形成大面积、深层次的易燃带。警戒组没有发现异常活动,只有森林深处那片孢子雾似乎微微翻腾了一下,但很快平息。
歌薇回到李查德身边,紫晶斩刀已经收起,她看着眼前这片被火油浸透、遍布死亡陷阱的区域,轻声道:“够彻底。”
李查德点点头,从怀中取出一个特制的、镶嵌着红宝石的金属打火机——这是叶卡琳在他上次生日时送的,据说出自矮人大师之手,能在任何恶劣环境下点燃。他拇指摩挲着冰凉的金属外壳,眼神锐利如刀。
“所有人,撤回安全距离!引爆组准备!”
命令下,牛马人们迅速后撤,在数百米外组成防御阵型。几名负责引爆的牛马人半跪在地,手中紧握着连接主引信的火绳。
李查德最后看了一眼那片死寂中孕育着疯狂生机的苍白森林,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
他“咔哒”一声擦亮了打火机。一簇稳定而炽热的火苗窜起,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却异常坚定。
他将火苗递向身旁引爆组队员手中那根浸满火油的粗粝火绳。
火绳的顶端瞬间被点燃,暗红色的火花伴随着“嘶嘶”声,沿着导火索飞快地窜向森林深处,如同一道索命的红色闪电,没入苍白与黑暗交织的迷雾。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秒。
紧接着——
“轰!!!!!!!!!”
第一声爆炸并非来自一个点,而是仿佛从大地深处同时爆发的怒吼!超过两百个炸点在串联引信的触发下,几乎在同一毫秒被引爆!
震耳欲聋的巨响连成一片,形成一道摧枯拉朽的声浪冲击波,瞬间席卷了整个蘑菇森林的边缘!肉眼可见的空气波纹向外扩散,将弥漫的孢子雾狠狠撕碎、排开!
爆炸的火光并非一处,而是连绵成片!赤红、橙黄、炽白的火球从无数个炸点冲天而起,撕裂了永恒的苍白!破碎的菌甲、燃烧的虫卵、焦黑的纤维屑、被连根拔起的枯木残骸……无数燃烧的碎片被抛向高空,又如同火雨般簌簌落下!
爆炸不仅释放出恐怖的冲击力,更在瞬间点燃了早已浸透火油的菌毯、纤维屑和孢子层!
“呼——轰隆!!!”
第二波毁灭接踵而至!那不是爆炸,而是火焰的狂欢!
被引爆的火油与易燃物,遇到了最佳助燃剂——无穷无尽的干燥菌类纤维屑和富含能量的孢子虫卵!火焰如同被囚禁了千百年的恶魔,瞬间挣脱了束缚!
它以炸点为中心,以难以想象的速度向四面八方蔓延!不是蔓延,是咆哮,是吞噬!
苍白的菌毯在高温下卷曲、焦黑、化为飞灰。厚厚的孢子虫卵层如同泼了油的积雪,轰然燃烧,发出“噼啪”的爆鸣,释放出五颜六色但充满毒性的浓烟。那些干枯的、早已被菌丝蛀空的树木,此刻成了最好的火炬,从内而外熊熊燃烧,树干在火焰中扭曲、断裂,发出痛苦的呻吟。
火势蔓延之快,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仅仅几个呼吸间,以原战场为核心的数百米半径内,已经化作一片翻滚的火海!炽热的气浪扑面而来,即便站在安全距离外,也能感受到皮肤传来的灼痛。火焰的颜色从赤红到金黄,再到炽白,温度急剧升高,将天空映照得一片通红,连终年笼罩北境的灰白云层都被染上了血色。
火光中,那些潜藏在菌毯下的尸体、半转化的蕈人残骸、甚至一些尚未被发现的低级蕈人,都无所遁形。它们在火焰中挣扎、扭曲,发出非人的嘶嚎,最终被彻底吞没,化为焦炭,连同体内寄生的菌丝一同灰飞烟灭。
浓烟滚滚而起,不再是单调的白色孢子雾,而是混合了黑灰、毒气、燃烧菌类特殊气味的可怕烟柱,直冲云霄,在天空中形成巨大的、翻腾的蘑菇状烟云。
森林深处,传来了低沉而愤怒的震动,仿佛大地在痛苦地颤抖。那株巨大的四色蘑菇的起伏骤然加剧,伞盖上的孢子虫卵层剧烈抖动,仿佛想要做些什么,但蔓延的火海已经切断了它与外围菌丝网络的大部分联系,熊熊烈焰正毫不留情地向它的方向吞噬过去。
李查德站在安全区边缘,炽热的火光在他脸上跳动,映亮了他冰冷的眼眸和紧抿的嘴唇。他静静地看着这片自己亲手点燃的焚化之炎,看着它无情地净化着腐朽与畸变,眼中没有丝毫怜悯,只有一片冰冷的决然。
“烧吧,”他低语道,声音淹没在火焰的咆哮与燃烧的轰鸣中,“把这片被诅咒的森林,连同里面所有的肮脏秘密,一起烧干净。”
烈焰滔天,焚尽污秽。
烈火焚烧山林,整整持续了数个小时。冲天的火光将北境阴沉的天空映照得如同熔炉,浓烟遮蔽了日光,空气中充斥着刺鼻的焦糊与灰烬气味。
火焰舔舐着一切可燃烧之物,厚厚的孢子虫卵、干燥轻盈的纤维屑层、被菌丝蛀空的枯木、潜藏的尸体与蕈人残骸。
将它们尽数化为炽热的能量与飞舞的灰黑余烬。
也幸好提前开辟出了宽阔的隔离带。
火焰虽狂猛,却始终被牢牢限制在了蘑菇森林的范围之内,并未向周围未被菌类侵蚀的原始山林蔓延一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