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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敬。”
布莱克沉声道。
“致敬为了保护巨壁而牺牲的英勇骑士。”
唰的一声。
皮靴清脆的碰撞声整齐划一。所有训练骑士也肃然立正，擂打左胸，向下方那沉睡了五百年的战场，致以最郑重的敬意。
李查德跟着其他人一起行礼。
但他的眼神里没有多少崇敬，更多的是冷静的审视。行礼完毕，他放下手，目光再次扫过那座武器之丘。
难道布莱克把他们带过来，就是为了瞻仰先辈的英勇？
这个念头在他心里打了个转。
而以他这个习惯以最阴暗角度揣测人心的思维模式，不免开始用最邪恶的思想，去推演这段被粉饰的历史。
那个谋杀女神、夺权篡位的初代国王。
他真的是来镇压巨兽的吗？
还是说，巨兽的入侵，恰好给了他一个完美的借口？一个可以将壁内所有反对他继位的势力、所有矛盾的焦点，都集中到外敌身上的机会？
最后害死了绝大多数反对他称王的骑士。
将他们的兵器留在巨兽尸体上，也不过是秦始皇也曾经用过的阳谋。
收天下之兵，销锋鍉，铸以金人十二。
李查德的目光落在那些武器上。留在这里的兵器，只要现在还没有腐朽的，可都是用虫兽遗骸制作的古代神兵。材料、工艺，都远非现代可比。
迪奥国王宁愿把这些神兵利器留在这里，并且用洞窟封锁墓穴，作为象征意义的装饰品，也不愿意留传下去，增强后辈的实力……
说得真好听。
保存荣耀？
不就是害怕后续的大骑士，继续反对你的统治吗？
毕竟，一个纯粹由女神率领信徒、在荒土上建立的宗教壁垒，大多数人心里，恐怕都没办法接受它成为另一个人的世俗王国。
没有了虫具武器的骑士，凭借凡铁兵器，很难与持有虫具者相抗衡。而重新狩猎虫兽、获取材料、制作虫具……这个过程非常困难，充满了不确定性。
这就给了迪奥国王巩固权力的时间和机会。
换个想法。
就像旧时代记载的战争。战胜国会把完好的枪炮坦克掩埋在原地，充当阵亡者的纪念碑、荣耀的象征吗？
不存在的。
武器永远是要被利用的。留在战场上生锈，才是最大的浪费。
所有人都在默哀致敬。
李查德却已经偏执地脑补出了一整套逻辑自洽的阴谋论。他甚至还为此感到一丝讽刺的快意。看吧，那些被歌颂的史诗，背后不过是一地鸡毛的算计。
布莱克大骑士清了清嗓子。
他从行礼的姿态中恢复，继续用那种大义凛然的语调说道。
“在那一战中，当时最强大的钢之心骑士团，最为英勇地冲在最前线。阵亡率……到达了百分之九十九。仅仅留下一位年轻的见习骑士，播撒火种。”
他环视着眼前的训练骑士们。
“为了让你们继承先辈的荣耀和力量，经过圣殿的同意，我们允许每一个晚辈来这里，摘取一把武器。”
“以时刻体会他们曾经无畏牺牲的意志。”
布莱克的声音提高了一些。
“这也是新生代训练营的传统仪式了。”
李查德在心里嗤笑一声。
看来他们也不傻。知道这么一座宝库放在这里烂掉，还不如废物利用。虽然这利用来得晚了些，都过去五百年了。
不过这群人真是。
刨坟就刨坟，盗墓就盗墓。
还非要说什么继承先辈的意志。做什么事都要找个冠冕堂皇的借口。
呸。
虚伪。
他脸上却没什么表情，只是静静站着，看着其他训练骑士的反应。
果然，布莱克的话音刚落，人群就骚动起来。
不是说什么几百年来锻造技术没有增长，古代的东西反而超过现代。而是，一些虫具兵器，都是女神一路披荆斩棘而来，猎杀了无数五阶虫兽，肢解下来的珍贵素材制作的。
也只有古代，才有如此丰厚的五阶虫兽资源。
危险与富饶并存。
如今的壁外附近，五阶虫兽顶多只有十来只罢了。每一个都又臭又硬，很难对付。而且大多盘踞在深处，狩猎代价极高。
如果能从这里拿到一把古代武器……
哪怕不是完整的虫具，只是用高阶虫兽材料锻造的精品，拿去给炼金术士重新精炼、修复一番，也绝对比现在大多数训练骑士用的制式武器要厉害得多。
“那个……导师大人。”
有个训练骑士举起手，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
“您刚刚说到，迪奥国王的剑也留在了这里。那么……它还在吗？我们能……拔走吗？”
这个问题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一瞬间，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布莱克大骑士身上。
布莱克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爽朗的笑声在洞穴里回荡，冲淡了些许肃穆的气氛。
“哈哈哈……当然还在！”
他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这么多年了，谁不想试试把迪奥国王的剑拔走？我告诉你，每个来这里的人，都会去试试。可惜啊，谁也没成功过。”
他抹了抹眼角。
“你大可以试试。反正试试又不要钱。”
“您也没拔出来吗？”另一个训练骑士看着布莱克大骑士那身夸张的、岩石般的肌肉，傻傻地问道。
布莱克牛眼一瞪。
“问的废话。剑就在那里，我要是拔出来了，还能把它插回去不成？”
人群里响起一阵压抑的笑声。但笑声里又带着明显的遗憾。连布莱克大骑士这样以力量著称的人都拔不出来，他们这些训练骑士，就更别想了。
“那么……”又有人不甘心地追问，“拔出它有什么要求吗？比如，需要特定的血脉？或者咒语？或者……别的什么？”
布莱克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
“嗯……想要拔出国王之剑，当然是要遵守骑士的灵魂。忠诚，无畏，英勇，信仰，纯洁，善良……”
他一边说，一边自己都忍不住笑了。
“谁他妈知道呢。国王把它插在这里，又不是让人拔的。也许根本就没有人能拔出来。也许，它就是永远插在那儿，当个象征。”
他耸了耸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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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们可以去拔剑了吗？”有人迫不及待地问。
“去吧。”
布莱克大骑士一挥手。
“记住，别贪心。一人只能拔一把。也别光挑好的，要挑和自己契合的。武器认主，有时候不是越强越好，而是越合适越好。”
他抬手指了指头顶。
“时间限制在，照明箭灭掉之前。它们大概还能烧半个时辰。抓紧时间。”
话音未落。
几乎所有人都冲下了平台，沿着斜坡冲向下方那黑色山丘。脚步声、呼喊声、盔甲碰撞声混成一片，在巨大的洞穴里激起阵阵回音。
他们的目标出奇地一致。
国王之剑。
即便知道希望渺茫，即便知道连大骑士都做不到，他们还是想去试试。去验证一下自己是不是那个万中无一的天选之人。就算拔不出来，能摸一摸国王的大宝剑，也算三生有幸了。
李查德没有立刻动身。
他站在平台边缘，俯视着下方混乱的人群，目光冷静地扫过整个黑色山丘。
巨兽遗骸上插着上千把武器。历经五百年岁月，不少已经彻底腐朽，只剩下残破的轮廓。大多数都被覆盖了一层厚厚的泥壳和矿化沉积，只能看出一个大概的形状。
但是，即便如此，他们也都勉强能认出国王之剑的位置。
因为只有那一把剑，深深地刺入了巨兽遗骸的头颅正中央。
那是一把双手圣十字巨剑。
剑身超过两米，深深刺入巨兽的脑颅，一直没到了剑柄处。剑柄宽阔，适合双手握持，造型古朴而庄严。岁月的痕迹在剑柄上同样留下了厚厚的石壳，但依旧能从缝隙中，窥探到点点流淌的金色微光。
显而易见的。
这把就是所谓的，女神赐予国王的权柄之剑了。
当然。
李查德在心里冷冷地补充。
这是后世粉饰的历史。
真正的历史真相，可不是布莱克这些圣殿骑士口中所说的那样。
不过，那又怎样呢。
他缓缓走下斜坡，脚步不疾不徐。其他学员可都不知道那些被掩埋的过往。他们只会为眼前的传说心潮澎湃，为触摸荣耀的机会激动不已。
就让他们去激动吧。
李查德的目光，掠过那密密麻麻的武器丛林，开始寻找属于自己的那一把。
他腰间的十四翼噬杀骑士虫，依旧在轻轻震颤。
仿佛在恐惧，又仿佛在……共鸣。
“我来，我先……”一个训练骑士刚撸起袖子，雄心大志的准备拔剑，一看到李查德也在旁边，连忙有些讪讪：
“李查德老大，要不你先来？”
“不用，你们先拔，免得等我拔出来之后，你们抱怨没给你们留机会。”李查德抱着胳膊，同样的满脸自信。
所有人都会幻想自己是世界主角，任何物品都会应自己的许诺而臣服，但都是屌丝的YY而已。
李查德不一样，有时之虫在，他非常肯定自己就是世界真正的主角，上古神器见了就认主，冰山美人一见就流水。
一个人一个人褪去上衣，赤着一身健壮的肌肉上去拔剑，甚至两三个人一起上，然而屙屎的劲都用上了，深深刺进巨兽遗骸脑颅的剑，却完全纹丝不动。
导师们远远看着，戏谑的说笑着，仿佛看到了曾经的自己。
小蘑菇头一脸紧张的盯着国王之剑，好像生怕被人拔去了一般。
直到所有人都力竭失败了，才松了一口气。
“怎么，你也要上去试一试吗？”李查德拍了拍小蘑菇头的后脑勺。
“嗯……！”小蘑菇头深吸一口气，双手握住剑柄，嘴里还念念叨叨着什么友情什么羁绊的，许久之后才一声娇喝，浑身肌肉膨胀，身高膨胀到两米开外，宽松的衣服饱满的撑起。
“啊啊啊啊……”
全力拔剑！真正的全力！
浑身肌肉青筋粗壮的暴起。
踏足地面的皮靴纷纷踏裂。
牙龈都咬出来血。
双手紧握剑柄的指甲都在渗血。
如果说之前的年轻骑士们都是用自己全部力气在尝试，那么小蘑菇头就是用生命在挤压出全部力量。
“哦，女神啊……这家伙原来这么厉害的吗？不至于这么拼命吧！”其余的训练骑士看着小蘑菇头突然爆炸的体型，都吓了一跳。
滋……
忽然间，国王之剑竟然还真的微微晃动，向外拔出了一丁点。
虽然只有那么一点，却足以让所有人震撼的瞠目结舌。
“啊啊啊……”小蘑菇头的鼻孔都自己开始大股的流血，流淌到了剑柄上，顺着黑色的石壳，流进剑身。
“不行就不要硬撑。”李查德眉头紧皱着，仿佛都担心小蘑菇头把自己的心脏撑爆了。
终于，再坚持了五分钟之后，小蘑菇头终于再也挤不出一点力气，缓缓的跪倒在王国之剑前，体型回缩到原本的样子，无力的抽泣着。
“又不是媳妇让人拔了，拔不出来就拔不出来，哭什么。”
李查德没好气的白了她一眼，挥手让他让开。
深吸一口气。
巨体虫茧无限催生着李查德的肌肉，让他的体型也大肆的膨胀，仿佛涌出用不尽的力量。
宽阔的手掌握在剑柄上，双目一凛，暴喝一声，全力往外拔着国王之剑。
好沉！好重！卡的好死！
众所周知，当一颗螺丝彻底锈死，敲一敲，震一震，就会松懈。
李查德的双手颤抖。
强大的震荡之力瞬间剑柄向下传递，立刻的国王之剑身上附着的黑色泥壳纷纷破碎，簌簌落下，显露出绽放着金色光芒的剑身。
五百年的岁月不曾让它留下丁点锈迹。
霸道！威严！睥睨！
强大的震荡之力，终于让卡死的剑体有所松动，缓缓的一寸一寸的向外拔出。
这一幕让所有人都惊诧不已，满目的极致震撼，难道……
这家伙真的能把国王之剑拔出来？
那他岂不是和初代国王……
“啊！！！”李查德全身震荡之力与巨力并用，无穷的力量在双手间迸发。
强大的震撼之力，好似是让脚下这头早已死去的毁灭级巨兽复活了一般，浑身插着的武器都在摇晃。
直到李查德将国王之剑拔出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