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时,落日森林外,虚实幻域中。
月关的意识因为幻境中出现的这个人开始混乱,理智告诉他这是假的,是敌人卑劣的手段。
但掩藏在心底的遗憾与情感,却死死缠住他的心脏,将他往那片温柔的幻影里拖拽!
...............
而在月关完全看不到的幻境之外,另一个傅诗晏正盘膝坐于一处隐蔽的石窟内。
他双眼紧闭,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身前,一株缩小了数倍、却依旧灵光流转的天青造化树虚影静静悬浮。
傅泽则沉默地坐在化身侧后方,单掌虚按于化身背心。
浑厚磅礴的九十五级魂力,正被他以极其精妙温和的方式,源源不断输送入化身之中,支撑着这方虚实交织的幻域稳定运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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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关沉溺在那份虚假的温暖中,不知过了多久。
可能只有几息,也可能长达一刻。
他毕竟是月关,是从底层,靠着狠辣、机变、以及对自己都能下得去手的冷酷,一步步爬到如今地位,成为武魂殿长老,九十五级封号斗罗的月关!
短暂的失态与贪恋后,警惕与理智,终究如潮水般回涌。
他抓着“姐姐”手腕的手指,缓缓松开。
随后闭上了眼。
再睁开时,眼底那片刻的柔软与恍惚已被强行压下,取而代之的是锐利如针的寒光。
他猛地松开手,甚至向后小退了半步,环顾四周与落日森林相差无几的环境。
强迫自己不再去看那个熟悉得令他心脏绞痛的身影。
“藏头露尾之辈!”
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被愚弄后的尖锐怒意,厉声喝道:
“卑鄙小人!”
“你就只会耍这些上不得台面的龌龊招数吗?!”
他手臂一挥,璀璨的金色魂力在掌心凝聚。
“给本座滚出来!!!”
怒吼声中,他悍然出手!
“第六魂技·金蕊泛流霞!”
无数道凌厉璀璨、边缘锋锐如刀的金色菊花花瓣,伴随着磅礴魂力,向四面八方无差别地爆射而去!
金光席卷,撕裂雾气,发出密集的嗤嗤声响。
周围的环境在他的攻击下变得残破不堪,然而,不知是有意,还是本能驱使下的巧合。
那漫天激射、足以将精铁斩成齑粉的金色花瓣,呼啸飞旋,却偏偏完美地避开了那道身影所在的方圆数尺。
连一片花瓣,一缕魂力余波,都未曾触及。
月关自己或许都未立刻察觉这细微的偏差。
他只是在发泄,在用狂暴的攻击,驱散心头那份令他不安的软弱与动摇。
“出来!”
“滚出来!!”
他连连厉喝,魂技迭出。
“第五魂技·寒英之聚!”
“第四魂技·孤芳自赏!”
金光乱舞,寒气四溢,道道攻击将幻境搅得天翻地覆。
过了好一阵,或许是他累了。
或许是这徒劳的攻击,连幻境的根本都未能真正撼动。
月关终于停下了手,胸膛微微起伏,呼吸略促。
经过这一通毫无保留的发泄,他激荡的情绪,终于被强行压回了冰冷的理智之下。
他抬手将略显凌乱的金色长发随意的撩到肩后。
脸上重新浮起那副惯有的、带着几分妖媚与玩世不恭的轻挑神情。
他目光扫过依旧伫立不远处、温柔望着他的“姐姐”,喉结不易察觉地滚动了一下,随即转向空处,用那种特有的略带讥诮的语调说道:
“阁下……”
“到底有何目的?”
“何必如此大费周章,戏弄于本座?”
“使这等窥人私隐、玩弄人心的卑鄙下作手段……”
“不嫌……有失身份么?”
然而,眼前那个橙发温婉的女子,对他这番尖锐的质问、先前狂暴的攻击,竟似全然未觉。
她依旧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穿过逐渐平复的金色光尘,温柔地落在月关脸上。
然后,她轻轻开口,声音柔和如昔道:“今天又到中秋节了。”
她顿了顿,眼中笑意暖融的继续道:“别忘了吃月饼哦。”
说完,她对着月关,温柔一笑。
那笑容,与记忆中无数个中秋夜的重影,彻底重叠。
“轰——!!!”
这句话,这笑容!
像一把钥匙,毫无阻碍地开启了月关灵魂最深处被掩藏的那些记忆!
“中……秋……节……”
月关脸上的轻挑与冰冷,瞬间崩碎!
瞳孔急剧放大,收缩,再放大。
身体如遭雷击,猛地一晃。
所有强撑的镇定,所有伪装的冷硬,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那段遥远得仿佛隔世,却每年中秋都会准时啃噬他心脏的回忆……
那段埋葬着他此生唯一温暖与彻骨绝望的回忆……
不受控制地,轰然决堤!无数的记忆随之涌入脑海。
首先出现的便是年幼的月关,穿着打补丁的干净旧衣,举着一块用油纸简陋包着的月饼,献宝似的,冲向那个正在低头整理摊上残花的橙发少女。
“阿姐!阿姐!”他雀跃地喊着。
“你看!王婶给的!她说今天中秋,给咱的!”
少女抬起头,面容温婉,眉眼与幻境中出现的那道身影一般无二。
她接过月饼,小心掰开,将大半塞回月关手里,自己只留一小角。
“关关吃。”她温柔地笑,摸摸他的头,“阿姐不饿。”
“阿姐最厉害了!”小月关啃着月饼,含糊不清地嘟囔道:
“等我武魂觉醒,肯定也很厉害!赚好多钱,让阿姐天天吃月饼!”
少女只是笑,眼神柔软的轻声道:“好,阿姐等着。”
……
之后,月关回忆的画面来到了他觉醒武魂之后。
当时的他兴奋地冲进家门,手里挥舞着一张简陋的证明。
“阿姐!阿姐!我武魂觉醒了!”
他激动得脸颊通红喊道。
“是花!很漂亮的花!学院的魂师大人说,是很好的武魂!”
正在昏暗油灯下缝补衣物的少女,惊喜地抬起头,针扎到了手也浑然不觉。
“真的?!”
她放下针线,快步过来,紧紧抱住弟弟。
“太好了……关关,太好了……”
她的声音哽咽,是喜悦,也是重负稍释的酸楚。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的关关,一定会有出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