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微侧首,余光似乎扫了月关一眼。
“此路最难,需汇聚大陆信仰,需自身天赋惊世,需德行功绩广传,得万民景仰。”
“如此,庞大的信仰之力历经漫长岁月沉淀、凝聚,方能于冥冥中孕育出一尊全新的神位。”
“许久之前,统御海洋的‘海神’,便是踏此路而成神。”
月关屏息凝神,这是他所不知晓的古老秘辛。
化身顿了顿,继续道:
“其二,便是‘传承神位’。”
“神祇留下传承秘境与考核,后世有缘者、天赋达标者,通过其设下的重重考验——通常是‘九考’,待魂力修为亦达到要求,便可继承其神位,登临神界。”
“武魂殿天使一族的先祖‘天使神’,乃是自创神位。而后世子孙,如大供奉千道流这般,所寻求的,便是‘传承’天使神的神位。”
说到这里,化身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缓缓转过身,正面看向月关,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个清晰的、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目光落在月关身上,轻声说道:
“说起来,据在下家族古老典籍零星记载……”
“那神界之中,似乎有一位执掌百花、点化灵植的‘花神’。”
他刻意放缓了语速,一字一句,清晰无比的继续道:
“而那位‘花神’的上一任继承者……”
“其武魂,似乎便是——”
“奇茸通天菊。”
“!!!”
轰——!!!
这句话,比之前所有关于武魂殿底蕴、关于神位秘辛的话语,加起来都要具有冲击力!
月关只觉得大脑“嗡”的一声,瞬间变得一片空白!
花神?神位?上一任继承者……奇茸通天菊?!
这……这怎么可能?!不,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对方这话的意思?!
难道是在暗示……他月关,因为拥有奇茸通天菊武魂,便与那传说中的“花神”神位……存在着某种潜在的、难以言喻的关联?
甚至……有资格去尝试继承?!
成神……
这个曾经遥不可及、甚至不敢去幻想的词汇,此刻如同最炽烈的毒药,猛然注入他的灵魂!
让他的心跳瞬间飙升至极限,血液疯狂奔流,一股混杂着狂喜、难以置信的燥热感,席卷全身!
他放在石桌上的手,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
化身将月关那副仿佛被雷霆劈中、震惊到失魂落魄的模样尽收眼底,知道最关键的一把火,已经点燃。
但他并未继续沿着“神位”的话题深入鼓动。
有些种子,一旦种下,自己就会在欲望的土壤里疯狂生根发芽,过度的浇灌反而可能适得其反。
于是,他话锋再次一转,抛出了另一个更加致命、直击月关灵魂最柔软处的诱饵:
“而且,月关冕下或许不知……”
化身的声音变得更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魔力。
“据闻,真正的神明,拥有凡人难以想象的神通伟力。”
他目光仿佛穿透了时光,看到了月关心底最深的痛与渴望。
“其中,便包括……逆转生死,复活亡者。”
“甚至,可将复活之人,接引至神界,共享……永恒。”
“……”
峰顶死寂。
只有山风呼啸的声音,以及月关骤然变得粗重无比、如同破旧风箱般的呼吸声!
复活……亡者?
永恒?
阿姐……
月关的眼前,瞬间被那张温婉带笑的脸庞所占据。那个倒在血泊中,用尽最后力气叮嘱他要“保护好自己”的姐姐……
如果……如果成神真的可以……
他不敢再想下去,只觉得一股酸热猛烈冲上鼻腔,眼眶瞬间通红,视野变得一片模糊。
理智在尖叫着告诫他这可能是谎言,是陷阱,是对方操控人心的手段!
但情感……那被压抑了数十年、早已成为心魔的渴望与悔恨,却如同挣脱牢笼的凶兽,疯狂地撕扯着他的防线!
傅诗晏的化身静静地看着月关剧烈颤抖的肩膀和那双交织着极度渴望与痛苦挣扎的眼睛,知道火候已到。
过犹不及。
人心中的欲望,尤其是被刻意引导、与最深执念结合的欲望,一旦开启,便如同溃堤洪水,自己便会汹涌奔腾,冲刷掉一切犹豫与阻碍。
他不再多说任何招揽或劝说的话语。
身影开始缓缓变得透明、模糊,如同逐渐消散的晨雾。
在身形即将彻底消散的前一刻,他伸出手指,对着月关面前的石桌轻轻一点。
一点青金色的光芒自他指尖飞出,落在石桌之上。
光芒迅速扩大、凝实,化作一株约莫尺许高、通体流转着温润金芒、花瓣重重叠叠、散发出无比纯粹与高贵气息的植物!
正是那株曾在独孤博手中昙花一现,引得月关不顾一切追来的——奇茸通天菊(仙草)!
它栩栩如生,灵光氤氲,比任何幻象都要真实千万倍,那同源武魂传来的强烈吸引与悸动,让月关瞬间确认——这,就是真品!
“七日后,子时。”
化身缥缈的声音,随着他最后消散的身影,一同传来,清晰地印入月关心底。
“在下……仍在此地,静候冕下答复。”
“此株仙草,权作见面之礼,赠予冕下。”
“望冕下……妥善思量。”
话音落尽,青衫幻影彻底消散无踪。
紧接着,月关周围那云海山巅、石桌石凳的景象,也开始如同水中倒影被石子击碎般,泛起层层涟漪,迅速模糊、褪色、消散……
眼前光影变幻,熟悉的森林气息与微凉的夜风重新将他包裹。
月关猛地一眨眼,发现自己已然回到了现实世界,正站在落日森林外围某处空旷的林地中,四周树木影影绰绰,夜空繁星点点。
手中,却沉甸甸、真实无比地捧着那株散发着柔和金芒与诱人清香的——奇茸通天菊仙草。
冰凉的夜露沾湿了他的衣袍,晚风吹散了他额前的金发。
月关呆呆地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他低头,看着手中那株仿佛蕴含着无穷希望与力量的仙草,又抬头,望向那道身影最后消散的方向,眼神复杂到了极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