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诗晏将二人带到冰火两仪眼附近后,便停住了脚步。
他看向唐昊与唐三,开口道:
“我就不进去了。你们一家人好好说说话。”
顿了顿,他又道:“正好我也有些事要去找独孤博聊聊。”
“你们父子二人先待着,回头我再来。”
唐三闻言,心中涌起一阵暖意。
他知道,师父这是…特意给他们留出空间。
他点了点头,轻声道:
“多谢师父。”
傅诗晏摆了摆手,又对着唐昊微微颔首,随即身形一动,化作一道流光,朝着独孤博府邸的方向而去。
目送傅诗晏离去后,唐昊深吸一口气,转身看向前方那片被雾气笼罩的谷地。
冰火两仪眼。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前方有一股极其浓郁的生命气息。
而阿银就在那里。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迈步向前。
唐三跟在他身侧,父子二人一前一后,穿过氤氲的雾气,来到那处温泉交汇之地。
当那株高达丈余、通体流转着蓝金色光芒的蓝银皇映入眼帘时,唐昊的脚步猛然顿住。
他就那样站在原地,看着那株在寒热二气中轻轻摇曳的植株,整个人如同石化了一般。
那是阿银。
是他的阿银。
他的眼眶瞬间泛红。
唐三站在一旁,看着父亲那副模样,没有出声打扰。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母亲,看着父亲,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良久,唐昊才艰难地迈出脚步,一步一步,走到那株蓝银皇面前。
他伸出手,颤抖着触碰那宽大的叶片。
叶片轻轻颤了颤,仿佛也在回应着他的触碰。
“阿银……”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我来看你了。”
回应他的,是叶片轻轻缠绕上他手指的温柔。
那一刻,这个高大粗犷的汉子,泪水瞬间夺眶而出。
——
接下来的几天,唐昊几乎寸步不离地守在阿银身边。
与她说话,说这些年发生的事,说小三的成长,说自己对她的思念。
而唐三也陪着父亲,一同守在母亲身旁。
只是有些话,唐昊一直想问,却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开口。
终于,在傍晚之时,他装作不经意地开口问道:
“小三,你们那天……发现阿银之后,是直接把她移栽过来的吗?”
唐三点了点头,回道:
“对。师父说冰火两仪眼对母亲的恢复有好处,我们便直接把她带来了。”
唐昊目光微闪,又问道:
“那处山洞……你们有处理吗?就那么放着不管,会不会被人发现?”
唐三摇了摇头,回道:
“没来得及处理。”
“当时见到母亲,我心情太激动,只想快点把她安置好。”
“师父也没提那山洞的事,我们就直接过来了。”
他顿了顿,看向唐昊不解的问道:
“爸爸,怎么了?那山洞有什么问题吗?”
唐昊连忙摇头,装作不经意的说道:
“没事,没事。我就是随口一问。”
听到唐三的回答,他的心中微微松了口气。
傅诗晏没有发现魂骨。
那东西,还在就好。
毕竟,那是他留给小三的。
他原本打算等小三再大一些,等他的实力足够承受十万年魂骨的力量时,再告诉他这件事。
现在看来,这个计划没有被打乱。
唐三没有多想,只是点了点头,继续陪在母亲身边。
——
又过了一日。
唐昊找了个借口,说是要去处理一些私事,便独自离开了冰火两仪眼。
唐三没有多想,只当父亲确实有事要办。
而唐昊离开之后,傅诗晏却回来了。
傅诗晏来到冰火两仪眼后没有看到唐昊,便向唐三询问唐昊的去向。
而唐三则是说唐昊有些事情便出去了一趟,对此,傅诗晏点点头没有再问,只是对着唐三道:
“倒也无妨,那便开始吧,今天我有一些新的想法,或许能让你的母亲加快恢复的速度!”
傅诗晏没有多解释,只是抬起右手,天青造化树武魂再次浮现。
那翠绿色的领域再次展开,笼罩住阿银的植株。
这一次,他没有任何保留。
第八魂技。
第九魂技。
天青造化领域。
四个10万年魂技融合而成的领域,再叠加天青造化领域,两个领域叠加出来的,浓郁到几乎凝成实质的生命气息如同潮水般涌入阿银体内。
接受到这股力量,阿银的植株开始疯狂生长!
枝干越发粗壮,叶片越发繁茂,那蓝金色的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盛——
终于,在七天后的某一刻,那光芒猛地炸开!
一道身影,在光芒中缓缓凝聚。
先是修长的双腿,然后是纤细的腰肢,再然后是那张与唐三有七八分相似、却更加温婉柔美的面容。
蓝金色的长发如瀑布般倾泻而下,一双清澈的眼眸中带着初醒的迷茫,随即迅速聚焦。
当她的目光落在唐三身上时,那双眼睛里瞬间涌出了泪水。
“小三……”
她的声音轻柔,带着一丝沙哑,却饱含着无尽的爱意与思念。
唐三愣愣地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个与记忆中一模一样的女子,泪水夺眶而出。
“妈妈!”
他猛地扑了过去,紧紧抱住阿银。
阿银也紧紧抱着他,泪水止不住地流。
母子二人相拥而泣,仿佛要将这些年分离的思念与痛苦,全都哭出来。
傅诗晏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这一幕,没有出声打扰,再给唐三眼神示意后,便独自离去。
——
接下来的时间里,母子二人聊了很久很久。
从唐三记事起的事,到他觉醒武魂,到他拜师学艺,到他一步步走到今天。
当唐三说起小时候那些事时,阿银听得时而微笑,时而心疼。
而当唐三说到,唐昊整日酗酒、需要他这个孩子去照顾时,阿银的脸色微微一变。
“你是说……你小时候,反倒是你在照顾你爸爸?”
唐三点了点头,语气平静的回道:
“嗯。爸爸那时候心情不好,总是喝酒。”
“喝醉了就睡,饭也顾不上吃。我就自己做点吃的,给他留一份。”
闻言,阿银的拳头紧紧攥起。
她当然知道唐昊为什么心情不好。
可即便如此,他也不该让一个孩子去照顾他!
他是父亲!是大人!怎么能让年幼的小三反过来照顾他?!
她的心中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愤怒。
而更让她愤怒的,是那段在献祭最后时刻看到的记忆。
昊天宗。唐烈。唐城。
那些人的嘴脸,那些人的对话,那些人的谋划……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刻骨的恨意。
可当她想到唐昊时,心中那团怒火却像是被浇了一盆冷水,怎么也烧不起来。
那是她的丈夫。
是她深爱的人。
她可以恨昊天宗,可以恨那些算计她的人,可唯独对唐昊……
她恨不起来。
她知道唐昊对宗门的感情有多深,知道他在宗门与她之间有多痛苦。
她甚至能想象到,这些年他有多自责、多愧疚。
她只是……有些怨。
怨他没能发现真相,怨他这些年让小三受苦,怨他……把她一个人留在那个山洞里那么久。
想到这,阿银怜爱的摸了摸唐三那柔顺的长发,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语气哽咽的对着唐三道:
“对不起,小三,对不起,你受苦了,我的孩子!”
之后,唐三说到这几天的事,说到父亲陪在母亲身边说的那些话,说到父亲离开前的那些问题。
“对了,爸爸走之前问了我一些奇怪的问题。”
唐三回忆着唐昊当时的话:
“他问我和师父发现您的时候,是不是直接就把您移栽过来了。”
“还问那个山洞有没有处理,会不会被人发现。”
阿银的眉头微微一皱。
这些问题……
她太了解唐昊了。
她几乎瞬间就猜到了唐昊那些问题背后的用意。
那块魂骨。
她献祭后留下的那块十万年魂骨。
唐昊这是在打听魂骨的下落。
阿银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她看向唐三,神情复杂的轻声道:
“小三,你知道我献祭之后,留下了一块十万年魂骨吗?”
唐三一愣。
十万年魂骨?
母亲留下的?
他摇了摇头:
“不知道。师父和我发现您的时候,只顾着把您带走,没有注意周围。”
阿银沉默了片刻,缓缓道:
“那块魂骨,应该还在那个山洞里。”
她看着唐三的眼睛,声音轻柔却笃定的道:
“你爸爸问那些问题,应该就是在打听那块魂骨的下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