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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老赵表现得太急了，”江晚神色冷了下来继续道，“他这么急着撇清关系，反而显得可疑。”

    傅时堰微微点头，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一点。

    “我去别处看看。”江晚随后看向二人，淡声道。

    傅时堰看了她一眼：“去哪？”

    “工人宿舍。”江晚说，“老赵嘴里问不出真话，但普通工人不一定。”

    傅时堰沉吟了两秒，点了点头，沉声提醒：“注意安全。”

    江晚转身下了楼，没有走正门，而是绕到了工地后方的工人生活区。

    生活区是一排排集装箱改造的简易宿舍，地面坑坑洼洼，到处是垃圾和积水。

    看到他们的生活区，江晚微微皱眉，他们给工地的

    几个工人在水龙头旁边洗衣服，看到江晚走过来，都好奇地打量着她。

    江晚穿着职业装，跟这个灰扑扑的工地格格不入。

    她停下来，对那几个工人笑了笑：“大哥们好，我是公司的行政人员，来做员工满意度调查的。能跟你们聊几句吗？”

    几个工人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年纪大些的点了点头：“行，你想问啥？”

    江晚没有拿出笔记本，也没有录音，就这么随意地蹲下来，跟他们平视：“就是想了解一下你们在这里的工作情况，吃住怎么样，工资发得及时不及时，有没有什么困难？”

    提到“工资”两个字，几个工人的表情都变了。

    那个年纪大的工人脸色沉了下来，旁边一个年轻些的工人直接开口：“工资？半年没发了！”

    江晚心里一震，面上却不显：“半年？”

    “可不是嘛！”年轻工人越说越激动，“从三月份到现在，一分钱没发过！我们找老赵要了好多次，每次都说快了快了，快了半年了还没见着钱！”

    “别说了！”年纪大的工人拉了拉年轻工人的袖子，警惕地看了江晚一眼，“她是公司的人，你跟她说这些，不怕被穿小鞋？”

    江晚连忙说：“大哥，你误会了，我就是来做调查的，不会告诉别人是谁说的。你们说的这些情况，我会如实汇报上去，帮你们解决问题。”

    年纪大的工人打量了她一会儿，见她眼神诚恳，不像是来套话的，这才放松了一些。

    “姑娘，我看你人不错，就跟你实话实说吧。”他叹了口气，蹲下来，点了根廉价的烟，“这工地的老板心黑得很，拖欠工资不说，还克扣伙食费。我们每天吃的都是白菜萝卜，连肉星都见不着。有人去找老赵理论，老赵就让保安把人轰出去，还要扣工资。”

    江晚的心沉了下去：“那个刘大成，你们认识吗？”

    提到刘大成，几个工人的脸色都变了。

    年轻工人压低声音：“刘哥……就是昨天晚上出事的那个。他之前跟我们说过，他发现工地用的钢筋标号不对，比设计要求低了一个等级。”

    “什么？”江晚的声音微微提高。

    “嘘—”年轻工人连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别那么大声，要是被老赵的人听见就麻烦了。刘哥说他去找老赵反应过这个问题，说材料不合格会影响建筑安全，让老赵换掉。老赵当时答应得好好的，说会处理。”

    年纪大的工人接过话头，声音压得更低：“可过了几天，刘哥发现材料根本没换，工地上还是在用那些不合格的钢筋。他又去找老赵，这次老赵态度就变了，说他多管闲事，还说……”

    “还说什么？”江晚追问。

    “还说‘你要是敢把这事说出去，就别想在这行混了’。”

    年纪大的工人叹了口气，“刘哥是个实在人，他觉得这事关系到大家的安全，不能不管。他又去找了几次，后来……后来就出事了。”

    江晚的手微微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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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害怕，是愤怒。

    她知道工地上的黑暗面，拖欠工资、克扣伙食、材料以次充好……可当这些事真真切切地发生在眼前，当一个人的生命因为这些黑心操作而悬于一线，她没办法保持冷静。

    “姑娘，刘哥的事……”年轻工人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说，“我们怀疑不是意外。”

    “别说了！”年纪大的工人厉声打断他，站起身，“你不想在这干了？还想不想拿回那几个月的工资？”

    年轻工人缩了缩脖子，不吭声了。

    江晚深吸一口气，压制住心底翻涌的情绪，站起身，对几个工人认真说道：“谢谢你们告诉我这些。我向你们保证，我会把这些问题反映上去，拖欠的工资会发，不合格的材料会换，刘大成的事……也会有一个交代。”

    几个工人看着她，眼神里有期待，也有怀疑。

    他们见过太多空头支票了。

    江晚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离开了生活区。

    回去的路上，车里很安静。

    傅时堰坐在后座，江晚坐在他旁边，两人之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

    许州在前面开车，偶尔从后视镜里瞄一眼后座的情况，又赶紧收回目光。

    车子驶出工地，开上回市区的路。

    江晚靠在座椅上，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风景从荒地变成了街道，从街道变成了高楼。

    她一直没说话。

    傅时堰也没有催她。

    他知道她需要时间消化那些信息。

    直到车子开进了市区，江晚才开口：“那个刘大成，不是意外。”

    傅时堰转头看向她，眼神专注：“你在工人那边听到了什么？”

    江晚把在工人宿舍了解到的情况一五一十地说了。

    材料以次充好、钢筋标号不对、拖欠半年工资、刘大成多次找老赵反映问题被威胁、出事前老赵的人找过他……

    她每说一条，傅时堰的脸色就沉一分。

    等她说完了，傅时堰的脸已经彻底黑了下来。

    “钢筋标号不对？”他的声音低沉得可怕，“图纸上用的是多少？”

    “HRB400,”江晚说，“工地上用的是HRB335。”

    HRB335和HRB400的差距，在普通人眼里可能只是一串数字的不同，但在建筑行业，这意味着承载力的巨大差异。

    用错了标号，建筑的抗震等级、承重能力都会大打折扣。

    轻则墙体开裂，重则……

    楼塌人亡。

    傅时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经是一片寒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