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身影，凝聚得极快。
几乎只是在魔云刚刚停下身形的瞬间，天地之间翻涌的滚滚魔气，便像是终于找到了归处一般，疯狂朝着一点汇聚而去。
轰！！！
整个熔浆山上空，猛地一沉。
不是天空塌了。
而是那股突兀出现的气息，太重。
重到下方大片翻涌的熔浆，都在这一刻，被硬生生压得往下一陷。
无数魔雾崩散。
无数气浪倒卷。
就连高天之上，那原本张扬至极、裹挟着滔天龙威而来的堕落龙主，在这一刻，龙瞳都不由得微微一缩。
“嗯？”
它那颗狰狞龙首，缓缓垂落，猩红龙瞳死死盯着那道不断凝聚的身影。
方才那股暴怒，竟在这一瞬间，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停滞。
不是它不想怒。
而是……
那股气息，有些不对。
而与此同时。
下方原本被龙威压得心神发颤的一众魔，在感受到这股气息之后，脸上的惊惧，竟也在这一刻，齐齐僵住。
下一刻。
它们体内的魔血，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点燃了一般，疯狂沸腾！
“这股气息……”
一尊资历极老的魔，浑身猛地一颤，双目之中，瞬间浮现出了一抹极其难以置信的震骇。
不是像。
也不是相似。
而是……
源头！
真正的源头！
轰！
下一瞬。
那由无尽魔气凝聚而成的恐怖身形，终于彻底成型。
黑衣垂落。
长发披散。
一道魁梧到了极点的身形，缓缓立于高天之上。
其身后并无任何花哨异象。
只有滚滚魔气，在他背后缓缓翻涌，像是一片压住了整片天穹的古老魔海。
而更令人心神震动的，是他的双眸。
平静。
淡漠。
像是从始至终，都未曾将眼前这所谓的堕落龙主放在眼里。
看到这道身形的刹那。
魔云那张原本还带着几分狰狞与狂妄的脸，顿时僵住了。
紧接着。
其双眸瞬间瞪大，脸上的神色，几乎在刹那间，就从方才的暴戾，化作了一片极其真实的震动与狂喜。
“魔……魔主大人？！”
轰！！！
这四个字一出。
整片熔浆山四周，彻底炸了。
无数的魔，在听见这句话后，脸上的神色，先是呆滞，随后，便像是被一道惊雷狠狠劈中一般，齐齐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激动之中。
“魔主？！”
“魔主大人！！”
“真的是魔主大人降临了！！”
山呼海啸般的惊呼声，瞬间响彻四方。
那些原本还被龙威压得浑身发颤的魔，此刻却像是全都忘了恐惧一般，一双双眼睛死死盯着高天之上的那道身影，呼吸粗重，胸膛剧烈起伏。
它们的血，在沸腾。
它们的骨，也在颤栗。
不是因为害怕。
而是因为……认主！
那是魔神一脉刻进骨子里的本能。
在感受到这股气息的刹那，它们便已经明白。
眼前这尊存在，不是别人。
正是它们魔神一脉苦等了无数岁月，真正的主！
念头至此。
轰轰轰！
成片成片的魔，毫不犹豫地跪了下去。
“参见魔主大人！”
“参见魔主大人！！”
“恭迎魔主降临！！！”
那一道道声音，裹挟着难以言喻的狂热，瞬间席卷天地。
而站在最前方的魔云，更是没有半分犹豫，径直朝着霍灵飞拱手俯身。
其姿态，比任何时候都要低。
“属下魔云，见过魔主大人！”
见此一幕。
高天之上的堕落龙主，脸上的暴怒，终于缓缓收敛了一些。
但取而代之的。
是无比恐怖的惊骇。
魔主？！
眼前的堕落龙主脸上顿时无比震撼。
它似乎是第一次听见这个名字。
但不知为何。
在这两个字落入耳中的刹那，它那庞大的龙躯，竟都不由得微微紧绷了一下。
不是因为这两个字本身。
而是因为……
眼前这道身影身上，所流露出来的那股气息。
太古老了。
也太纯粹了。
纯粹到，甚至让它体内的龙血，都隐隐生出了一丝极其本能的排斥与厌恶。
就好像。
眼前之物，本就不该再出现在这一重天中！
“魔主……”
堕落龙主那双猩红龙瞳死死盯着霍灵飞，原本暴怒的神色，在这一刻，竟不由得沉下去了几分。
它的声音低沉。
裹挟着一种极其压抑的暴戾。
“好。”
“好一个魔主。”
“难怪区区一群苟延残喘的杂魔，近来居然也敢在吾等面前掀风作浪。”
“原来……”
“是出了一个你这样的东西。”
话音落下。
高天之上的龙威，再度缓缓翻涌。
只是这一回。
那威压之中，少了先前那种纯粹的暴怒，多了一抹真正的凝重。
而面对这一切。
霍灵飞只是平静地看了它一眼。
那双淡漠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波澜。
他自然认得出，眼前的妖魔是何等存在。
那赫然是当初在云海，斩杀那头妖龙时候，所出现的那头堕落龙。
只不过...
如今。
霍灵飞仅仅只是感受了一下它身上所传来的气息，便不由得摇了摇头。
弱。
太弱了。
不是相较于旁人。
而是相较于如今的他。
当初在云海之时。
这头堕落龙，仅仅只是隔空垂下一缕意志，便足以让那时的霍灵飞心神绷紧，甚至生出几分真正的生死危机。
那时候。
对方于他而言，的确高高在上。
像是一座悬在天顶上的魔山。
可现在。
一切都变了。
第三步。
武仙。
伏羲骨。
魔神印。
人族大势。
这些东西，一样样叠在霍灵飞身上之后。
如今再看眼前这所谓的堕落龙主……
竟真只剩下两个字。
不过如此。
想到这里。
霍灵飞的目光，反而愈发平静。
那种平静，甚至让高天之上的堕落龙主，心头都莫名一沉。
因为它从那双眼里，看不见半点忌惮。
看不见半点试探。
甚至……连真正的重视，都几乎没有。
那是一种，俯看。
像是人在看龙。
也像是神，在看兽。
念头至此。
堕落龙主眼底的暴怒，顿时更盛了几分。
恐怖的低语瞬间炸起，“该死的畜生，吾今日就将尔等彻底杀死！”
整片天空瞬间就被一道恐怖的龙气包裹，无数的气息攒动之下。
眼前的霍灵飞似乎越来越失望，“你比我想的，还要弱一些。”
这话语极其平淡，但瞬间就炸响个苍穹。
轰！！！
此话一出。
整片熔浆山四周，像是被一道无形惊雷狠狠劈中。
群魔失声。
群妖凝滞。
便是立于最前方的魔云，都不由得眼皮一跳。
而高天之上。
堕落龙主那双猩红龙瞳，更是在这一刻，骤然缩成了一点。
弱？
它堂堂堕落龙主，立于元武之外旧秩序顶端的存在之一。
如今竟被人当面说……弱？
而且。
说出这句话的人，语气里还没有半点故意羞辱的意思。
更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这，才是最让它暴怒的地方。
想到这里。
堕落龙主胸腔中的龙炎，几乎都要彻底炸开。
可还未等它开口。
霍灵飞却已继续道：
“当初在云海。”
“你隔空落下一缕意志时，我还觉得，你算得上一个麻烦。”
“现在再看……”
说到这里。
他微微停顿。
那双平静淡漠的眸子，缓缓扫过堕落龙主那庞大的龙躯。
“也仅此而已。”
轰！
这几句话落下。
堕落龙主周身翻卷的龙威，终于彻底失控。
它的双眸彻底陷入了猩红，脸上似乎无比愤怒，“是你...是你！”
早在之前。
他就能够感受到，自己的龙子出事。
那种感觉。
不是普通血脉断绝时的空洞。
也不是寻常后裔陨落时的模糊感应。
而是一种极其清晰、极其突兀的……断。
像是有一柄刀，隔着无尽距离，直接斩进了它的血脉长河。
其中一截。
就那么硬生生断掉了。
想到这里。
堕落龙主眼底那抹猩红，顿时更盛。
“早在云海！”
“早在那时候，吾便察觉到了不对！”
“那缕残留在龙血中的气息……”
“是你！”
“果然是你！！！”
轰！！！
话音落下。
它那庞大龙躯，竟在这一刻猛地一震。
覆盖高天的无边龙气，瞬间像是决堤一般，朝四面八方狂涌。
整片天空，都被染成一片暗红。
下方大片熔浆山脉，更是在这股龙威暴走之下，接连炸开。
岩浆冲天。
山石崩塌。
群魔与群妖齐齐倒退。
随后震耳欲聋的龙吟瞬间响彻整个元武之外，哪怕是元武之中的第三步也都骇然抬头。
那一声龙吟。
太大。
也太沉。
像是自元武之外最深处，硬生生炸裂了整片天地。
轰！！！
音浪横扫。
黑云崩散。
大地开裂。
便是那一座座原本沉寂的古老边关，都在这一刻，隐隐震了一下。
而元武之内。
几乎所有踏入宗师之上的存在，都在这一瞬间，猛地抬起了头。
边陲。
中域。
云海。
乃至横罡山深处。
一道道原本沉凝、压抑、正在整备边防与调度资源的身影，全都在这一声龙吟之下，心神狠狠一震。
“这是……”
“堕落龙主？！”
一名老牌大宗霍然起身，双目望向元武之外，脸上的神色瞬间凝重到了极点。
因为他听出来了。
这不是普通的示威。
更不是寻常大妖魔之间的争斗。
这一声龙吟中，压着的是暴怒。
是杀意。
更是……一种近乎失控的疯狂。
想到这里。
不少大宗心头都不由得微微发寒。
能把堕落龙主这种级别的存在，逼到这种地步。
元武之外，怕是出了天大的变故。
边陲一处老城之上。
一群正准备整编入列的武者，同时停下了动作。
他们听着那震穿长空的龙吟，脸色都不由自主地白了几分。
一名年轻武者声音发紧。
“这……这就是大妖魔之上的存在么？”
其身旁一位守边多年的老人，死死攥着城垛，脸色也无比难看。
“不是一般的大妖魔。”
“这是……堕落龙主。”
“元武之外，恐怕真出大事了。”
而横罡山深处。
柳源、李真龙，以及横罡山几位祖师，也都在这一刻，同时抬头。
他们的双眸，几乎同时望向了霍灵飞所在的大殿方向。
因为他们都清楚。
这股气息既然连元武之内都清晰可闻。
那霍灵飞，不可能感受不到。
而事实上。
此时此刻。
大殿之中。
霍灵飞依旧立于原地。
只不过，他那双原本平静如渊的眸子，此刻已彻底映着元武之外的景象。
通过魔神印记。
那片熔浆山上空的一切，都清晰无比地落入了他的感知。
堕落龙主暴怒。
魔域翻腾。
群魔俯首。
而他自己，则正以魔主之身，立在高天之上。
想到这里。
霍灵飞眼底深处，终于掠过一抹冰冷锋芒。
既然彻底撕破了。
那也好。
这样，反倒省去了许多无用的试探。
而与此同时。
元武之外。
熔浆山上空。
堕落龙主那道震耳欲聋的咆哮，仍在天地间回荡。
而霍灵飞，则只是平静地站在那里。
黑衣垂落。
长发轻扬。
身后是滚滚翻涌的无边魔海。
他看着高天之上那头几近疯狂的堕落龙主，神色没有半分变化。
片刻后。
他终于动了。
不是退。
也不是躲。
而是……
一步踏出。
轰！
仅仅一步。
高天之上那原本翻卷不止的魔海，便猛地往前压了一寸。
下方熔浆山更是轰然一沉。
四周群魔、群妖，皆是心头一震。
轰隆隆！！！
那庞大龙躯带起的罡风，几乎撕裂了大片虚空。
黑红龙炎如瀑。
龙爪、龙首、龙尾、龙威，尽数裹挟着毁天灭地之势，朝着霍灵飞压来。
这不是寻常意义上的攻杀。
而是……
一整头立于元武之外顶端的堕落龙主，以自身为兵，直接撞了下来！
面对这一幕。
霍灵飞终于抬起了手。
五指缓缓张开。
掌心之中，并无华光。
只有一缕黑意。
一缕金意。
一缕平静到极致的武意。
三者，静静交织。
随后。
他抬手，往上一托。
动作不快。
甚至可以说，平淡得近乎随意。
可下一刻。
轰！！！！！！
整片天幕，像是真的塌了一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