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天星斗封界大阵的最后一重星纹在天幕上锁死。
那些纹路像烧红的铁水浇进模具,沿著三十六座山峰的顶端蔓延开,彼此咬合,淡金色的光罩从四面八方向中央收拢,最终在第十七峰正上方完成闭合。
空间波动在合拢的一瞬骤然僵滯。
陆青玄站在断崖边缘,没有看天上的光罩,而是伸出右手,指尖向身侧的虚空轻轻一探。
触碰到了。
手指陷入一层无形的阻力之中。
六成以上。
虚空挪移的效率折损超过六成。
西面的天际,一道拖著银白星光尾跡的人影正在高速逼近。
凌云子的气息铺天盖地地碾过来,圣人王巔峰的修为波动毫不收敛,像一座连根拔起的山岳横推而至。
第十七峰上所有的草木齐刷刷向东偏折,几棵扎根不深的矮松直接被连根掀翻,带著泥土和碎石滚下山坡。
然后是第二道。
第三道。
第四道。
七道各色星光从不同方向的山峰上冲天而起。
每一道光柱升起的同时,都带来一股截然不同的圣人王威压。
有的厚重沉凝如渊海,有的凌厉锋锐如刀锋,有的阴冷幽沉如深渊,但无一例外,全部是圣人王级別。
七道星光在陆青玄头顶三里高空交匯,停顿了一息,隨即分散开来。
东、南、西、北。
东南、东北、西南、西北。
八个方位,八道星辉,缓缓压下,將整座第十七峰笼罩在一个没有死角的包围圈里。
补天阁的弟子们站在远处的山峰上观望。
隔著大阵的光幕,他们能清晰地看到那个黑袍金纹的人影被八道星辉包围的画面。
“八位圣人王……”一个年轻弟子喉头滚动了一下,压低声音对身边的师兄道,“他一个圣人,跑不掉的吧”
师兄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远处另一座山峰上,一个执事长老抱著手臂冷笑了一声:“一个人闯补天阁,胆子倒是不小。可惜,胆子大不代表脑子好使。”
凌云子落在距陆青玄二十丈开外的空中。
他悬停在那里,袖袍被自身溢散的星辰之力撑得鼓盪不休,眼中流转的星光亮得烫人。
凌云子抬手一引。
周天星斗大阵的星纹陡然收紧,整片光罩向內压缩了三分。
第十七峰上的岩石发出低沉的嘎吱声,那是山体在承受极限压力时才会发出的声音。
若干块碎石从断崖边缘脱落,坠入云层之下,很久都没听到落地的迴响。
“陆青玄。”
凌云子开口了,“大阵封空间、锁神识、困真元。”
他把三个效果一条一条列出来,不带任何情绪波动。
“你的虚空挪移在这里施展不出三成。”
“这里会是你的葬身之地。”
话音落下的同时,七位太上长老同时催动星辰之力注入大阵。
效果立竿见影。
光罩上的星纹流速暴涨,原本缓缓游动的星辰纹路在一瞬间变成了疯狂旋转的光流,整座第十七峰上的空气肉眼可见地变得沉重。
最直观的表现是断崖边缘的碎石不再滚落,而是被压得紧紧贴在地面上,纹丝不动。
远处观战的补天阁弟子中,离得最近的几个执事长老身形一晃,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两步,脚下的石板被踩出裂纹。
“好强的威压……”
“这还只是溢散出来的余波。”
陆青玄没有动。
他站在断崖的边缘,黑袍的衣摆被压缩的空间气流捲起又落下,反覆翻飞。
八道星辉从八个方向投下光柱,他的身上同时被照出八个不同方向的影子,交叠在一起,看上去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他铺开神识。
神识刚一展开,就触碰到了大阵的遮蔽层,一张由星辰道韵编织而成的密网严丝合缝地贴在他神识的表面,所有向外探查的感知都被这层密网吸收、折射、打散。
远处的弟子中开始有窃窃私语传来。
“他在干什么”
“站著不动,是打算硬扛”
“一个圣人,面对八位圣人王,还有周天星斗大阵加持……他扛得住”
“活腻了。”有人嗤了一声。
声音不大,但第十七峰上的空气被压得太过沉闷,所有声响都传得格外清晰。
凌云子悬在空中,眼中的星光微微流动。
他在等。
等陆青玄认命,或者慌乱出手。
前者省事,后者也不麻烦。
一个圣人在周天星斗封界大阵里做困兽之斗,翻不起什么浪。
但陆青玄只是站著。
黑袍金纹在八道星辉下显得格外扎眼,那张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又像是在数什么。
凌云子的眉头动了一下。
这不对。
一个被围困的人应该焦虑、应该愤怒、应该疯狂寻找出路,哪怕是装出来的从容,眼神里也该有游移。
但陆青玄的眼睛一直盯著一个方向。
东北偏东,第二十三峰。
凌云子顺著他的视线看过去,瞳孔猛地一缩。
那里什么都没有。
但凌云子还是缩了瞳孔。
因为陆青玄看的不是山峰,不是建筑,不是任何可见的东西。
他看的是那个方位——大阵的死门所在的方位。
周天星斗封界大阵有三十六个生门、三十六个死门,门位隨星纹流转不断变化,一息一换。没有人能在外部观测中锁定死门的实时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