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视线交匯。
摇光眉头微蹙。
凌云子越是反常,越说明外面的局势紧绷到了极点。她张了张嘴,正要出声。
陆青玄抬起手,无声地做了个口型。
摇光心领神会。
她闭上眼,將体內刚刚炼化三成,还在激盪不休的水之本源强行压入丹田,调整了一番呼吸。
再睁眼时,她的气息已经恢復了清净道修士独有的冷冽。
她让声音顺著禁制的缝隙透出去。
“师兄。”
这声称呼比前几日那句生硬的阁主软化了几分,却依旧隔著一层不可逾越的距离感。
“有什么话,等我出关再说吧。功法正行至关键节点,容不得半点分神。抱歉。”
门外安静了。
风吹过摇光峰的崖壁,发出呜咽的声响。
凌云子站在原地,目光死死盯著石门上的禁制纹路,试图从那句回话里捕捉到一丝慌乱或心虚的波动。
“也好。”凌云子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你且安心破境。宗门里的事有我看著,老三和老五那边,我也会压著。缺什么丹药灵物,直接传讯药王殿,让他们走我的私库。”
“多谢师兄。”
回应依旧滴水不漏。
凌云子没再多言,沿著来时的青石阶,一步步走下山去。脚步声在空旷的山道上迴荡,渐行渐远,最终彻底隱没在云海之下。
静室內,陆青玄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並不存在的灰尘。
“我该走了。”
摇光仰起头看他。
“凌云子去而復返,姿態放得越低,说明他心里的疑竇越深。外面的暗哨只是第一步。”陆青玄走到她面前,“他今天没硬闯,是因为顾忌你二阁主的身份和宗门內斗的风险。但再耗下去,他一定会找藉口开启护宗大阵的深层扫描。到时候,摇光峰会被彻底封死。”
他摘下一枚通体漆黑、没有任何灵力波动的玄铁戒指,放在摇光手心。
“里面有三个月份量的安胎灵药。红色的固本,蓝色的培元,按天分好了。还有一套我亲手刻录的护体阵盘。”陆青玄语气很快,条理清晰,“阵盘的材料是万法熔炉炼化域外陨铁剩下的,名字没取,凑合用。阵眼已经用你的精血绑定,遇到死局激活它,能挡至尊全力一击。”
摇光握拢手指,金属的冷硬质感硌著掌心,却透著一股奇异的安稳。
陆青玄突然倾身,一指点在她的眉心。
庞大而晦涩的信息流瞬间涌入识海。那是一段极其复杂的灵力运转路线。
“一门隱匿秘法。”陆青玄收回手,“截断经脉里的生机探查,偽造一个虚假的灵力循环。能锁住你小腹处的胎息波动。只要你不主动撤去,至尊境也看不出端倪。”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至少能瞒六个月。”
六个月,这是极限。
六个月后,胎儿成型,外加天道本源的气息会彻底爆发,任何秘法都遮掩不住。
摇光垂下眼帘,看著地上的蒲团。
“六个月后呢”
“六个月內,我会把补天阁的烂摊子掀翻。”陆青玄理了理衣袖,“三阁主和五阁主勾结域外天魔的那条线,我出去后会顺藤摸瓜。你留在宗门,除了养胎,帮我盯死他们。有异动,捏碎戒指里的子符。”
他转过身,走向静室的通风口。
夜半子时。
陆青玄准备用万界通途印离开。
这东西他用惯了,空间坐標锁定,界域壁垒形同虚设,歷来没有失手过。
他將灵力沿惯常路线注入印纹。
玉印亮了两下。
暗了。
陆青玄盯著掌心那枚已经彻底失去响应的玉印,沉默了片刻。
抬头看了眼静室穹顶。
天道这老东西,真够记仇的。
他在绝天大域捅了多大的篓子他自己清楚,但他没料到对方连这条退路也一併封死了。
“走不掉”摇光察觉到了异样,站起身。
“天道降了空间封禁。”陆青玄收起玉印,语气隨意,“走不了。”
“有多久”
“不好说。”陆青玄在原地转了半圈,把几条备用路线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挨个排除。
常规的遁法会触发摇光峰外围的暗哨探查,地脉通道有凌云子的监控阵,强行破局至少得惊动整个宗门。
“短则三日,长则……”他顿了顿,“长则不好说。”
不能传送,那就只能硬闯。
他转过头,看了摇光最后一眼。
摇光站在窗前,隔著禁制的光幕,看著那道黑色的人影。她没有阻拦,也没有多余的嘱託,只是手掌不自觉地按在小腹上。
“小心。”
陆青玄没回话,整个人化作一团虚无的阴影,直接融入了夜色中。
凭藉万法熔炉对灵力波段的极致模擬,他將自身的气息调整得与补天阁护宗大阵的运转频率一模一样。整个人化作一滴水,悄无声息地匯入了大阵的灵力流转中,避开了所有巡逻的暗哨,顺著山风溜出了摇光峰。
第四天清晨。
第一缕晨光穿透云层,落在议事殿的琉璃瓦上。
凌云子端坐在主位上,手里捏著一张刚刚燃尽的传讯符。
暗哨传来的消息只有短短几个字:摇光峰,异样气息彻底消失。
他闭上眼,神念瞬间勾连护宗大阵。
庞大的阵法网络以议事殿为中心,呈放射状扫描了方圆十万里。
没有。
那个一直縈绕在摇光峰附近、隱晦而陌生的气息,被抹除得乾乾净净。
跑了。
凌云子站起身,走到大殿外的露台上。
风从北面的雪原吹来,捲起他的道袍下摆,猎猎作响。
“在我眼皮底下来去自如。”
凌云子轻声呢喃。
语调平缓,眼底的星光却凝结成了实体的冰棱。
他转身走回大殿,目光落在悬浮在半空的星图上。手指一划,一枚猩红的標记钉在了摇光峰的位置。
“查。”
“查摇光这三天的闭关记录。查她近一个月的所有行动轨跡。查她跟外界的每一次联络,查她经手的所有帐目、矿材流水。哪怕是去坊市买过一株草药,也要把卖家挖出来。”
心腹弟子领命,正要退下。
“等等。”凌云子叫住他,补充了一句,“暗中查。不要惊动她,更不要惊动老三和老五。”
大殿重归死寂。
凌云子看著星图上那刺眼的红点。
摇光,你到底在藏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