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道突兀的电瓶车铃声,就像是烧红的铁块丟进了冰水里,让整个沸腾的场面,诡异地“滋”了一声。
所有人的动作都慢了半拍。
大家的视线,都不约而同地,朝著声音的来源望去。
只见警戒线外,一个穿著普通休閒服的年轻人,骑著一辆最常见不过的电瓶车,不紧不慢地穿过了警察拉起的隔离带。
负责拦阻的辅警下意识地伸手想拦,嘴里喊著:“哎!你干什么的!里面危险!”
可那个年轻人,就像没听见一样,手腕轻拧,电瓶车无声地滑了过去。
他就这么在几十个城管队员,和几十个摊贩的注视下,施施然地,將车停在了两方对峙的正中间。
那个位置,距离最前面那几个打开的煤气罐,不到五米。
当马卫国从盾牌后面探出头,看清来人的脸时,他嚇得差点叫出声来。
是李昂!
他怎么来了!
而且是这么个来法!
马卫国的魂都快飞了,这小子是疯了吗那可是拧开了阀门的煤气罐!
那是火药桶的最中心!他一个手无寸铁的,就骑个破电瓶车往里冲
摊贩们也全愣住了。
他们看著这个突然闯入的年轻人,一时间都忘了叫骂。
这谁啊
不怕死吗
城管队长眉头紧紧拧在一起,正要开口呵斥这个不知天高地厚,闯进封锁区的无关人员。
可他的话还没来得及出口。
那个年轻人下了车,甚至都没急著拔掉电瓶车的钥匙。
他站在那里,没有看任何人。
他的视线,先是扫过面前那些因为绝望而面目狰狞的摊贩。
然后,又缓缓移向旁边那些手持盾牌,如临大敌的城管队员。
最后,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周围居民楼上那些还在探头探脑,满脸怒气的居民。
他把整个混乱的场面,尽收眼底。
最后,他的眉头,紧紧地锁了起来。
现场的人声依旧鼎沸,叫骂声、居民的怒吼声、还有煤气泄漏的嘶嘶声,混成一锅滚烫的粥。
李昂没有拿任何扩音设备。
他就站在那片喧囂的中心,只是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气沉丹田,用一种无法形容的,极具穿透力的声音,朝著天空,发出了一声沉雷般的断喝:
“都给我住手!”
这一声,不高不尖,甚至称不上有多响亮。
但那声音里,却蕴含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一种久居上位者才能磨炼出的磅礴气势!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按下了整个世界的暂停键。
嘈杂的现场,在一瞬间,万籟俱寂。
那个举著打火机,正要咆哮的光头壮汉,嘴巴张著,声音却卡在了喉咙里。
那个被水袋浇了一身,正要往前冲的年轻城管,抬起的脚,僵在了半空。
楼上那些正骂得起劲的居民,也像是被人扼住了脖子,不约而同地闭上了嘴。
所有人的动作,都在这一刻定格。
前一秒还如同战场般混乱的空地,在这一声之后,安静得可怕。
只剩下那几个煤气罐,还在发出微弱的“嘶嘶”声,提醒著所有人,这里依旧是地狱的边缘。
数以百计的视线,如同探照灯一般,瞬间全部聚焦在了场中那个独自站立的年轻人身上。
摊贩们面面相覷,每个人的眼神里,都充满了惊疑和不解。
这人是谁
他不是城管,制服不一样。
也不是街道办的领导,刚才那个胖主任他们见过,怂得跟什么似的。
哪来的这么大的官威就凭一句话,让所有人都嚇得不敢出声了
城管队长也彻底愣住了。
他死死地盯著李昂的背影,感觉自己的指挥权,在刚才那一瞬间,被这个人彻底剥夺了。
甚至產生了一种错觉。
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闯入现场的冒失青年。
而是一位正在视察工作,对现场混乱局面极度不满的……上级领导。
这个年轻人的气场,比他见过的区长,还要强上不止一分!
人群后方,马卫国张大了嘴巴,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认识的那个李昂,是在办公室里运筹帷幄,沉静如水。
可眼前这个,只用一声断喝,就镇住全场,气吞山河的身影,又是谁
这……这完全就是两个人!
短暂到令人窒息的安静过后。
那个领头的光头壮汉,强行压下心头的震动。
他不能让这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年轻人,夺走他好不容易才建立起来的威慑。
他色厉內荏地,用手指著李昂,重新咆哮起来。
“你他妈是谁!”
“想找死吗!”
然而,李昂根本没有理会他的叫囂。
仿佛这个人,这句威胁,都只是空气。
李昂的眼神,平静,却又无比锐利。
他迈开脚步,径直朝著人群中,那个最开始拧开煤气罐,此刻情绪最激动,脸色最苍白的摊贩,走了过去。
他的步伐不快。
一步。
两步。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臟上。
一股无形的,沉重的压力,隨著他的前进,开始朝著整个摊贩群体,笼罩过去。
那个手里还捏著阀门,刚才还叫囂著要同归於尽的汉子。
在李昂那双眼睛的注视下。
他竟然不由自主地,控制不住地,向后退了半步。
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人。
是一堵正在缓缓逼近的,看不见顶的墙。
额头上,大颗大颗的冷汗,开始往下渗。
李昂在他的面前,停下了脚步。
他没有去看那个危险的煤气罐,也没有看那只捏著阀门的手。
只是盯著那个汉子的眼睛。
用一种平静到令人心悸的语气,说出了他来到现场之后的第一句话。
“把阀门关上。”
“我给你一个说法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