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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章 消失的人影
    年轻帽子下意识地伸手,似乎想探一下江猛龙的额头,確认他是不是在发高烧说胡话。

    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

    因为江猛龙的眼神太过清醒。

    那是一种劫后余生,却对所见所闻无比篤定的清醒。

    没有癲狂,没有混乱,只有陈述事实的平静。

    “你……”李队嘴唇动了动,组织了半天语言,最后还是问了出来,“你確定你现在的意识是清楚的”

    江猛龙就知道他们不会信。

    换做是他自己,听见这种事,第一反应也是把对方当疯子。

    他没有过多解释,只是忍著十指传来的剧痛,费力地侧过身,將手伸向身后那个磨损严重的登山包。

    拉链发出刺耳的“嘶啦”声。

    他的动作很慢,每动一下,手指上那些青紫色的水泡都像是要炸开,痛得他额头冒汗。

    车里两个人的目光,都跟隨著他那双惨不忍睹的手。

    终於,他从背包侧袋里,掏出了三样东西。

    然后,他將那三样东西,放在了面前的摺叠桌上。

    “啪。”

    一声轻响。

    三根光禿禿的竹籤。

    签子顶端还带著被炭火燻烤过的焦黑痕跡,上面甚至还沾著几点凝固的、暗红色的油脂。

    一股极淡,却真实存在的,混合著劣质调味粉和肉油的香气,在这狭小的空间里,若有若无地瀰漫开来。

    李队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他旁边的年轻男人更是把头凑了过去,鼻子用力嗅了嗅。

    “真是烤肠味。”他下意识地嘟囔了一句,脸上写满了荒诞。

    江猛龙知道,自己活下来的事实,加上这三根不该出现在这里的竹籤,就是最硬的证据。

    他看著李队:“长官,我知道这事听起来有多扯淡。”

    “但如果没有这三根烤肠提供的热量和希望,我现在就是九重石海上的一具冰雕,而不是坐在这里跟你们说话。”

    李队的表情彻底变了。

    他伸出手,没有直接去碰那三根竹籤,而是对著对讲机下令:“小王,拿一个无菌证物袋和一把镊子到指挥车来,立刻!”

    命令下达完毕。

    李队抬起头,重新看向江猛龙:“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个人,长什么样子男的女的多大年纪”

    江猛龙努力回忆著风雪中的那个身影,眉头紧锁。

    “看不清。”他摇了摇头,声音沙哑,“我当时已经处在失温的边缘,视线非常模糊,看什么东西都带著重影。”

    “而且风雪太大了,那个人穿著衝锋衣,兜帽压得非常低,我连他是高是矮,是胖是瘦都判断不出来。”

    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只有一个感觉:他走得很稳。在那种能把人吹飞的风里,他走得像是在平地上散步。风好像绕著他走。”

    “会不会是你失温產生的幻觉”旁边那个年轻男人还是忍不住提出了这个最合理的猜测,“人在极度飢饿和寒冷的时候,大脑会製造出最渴望的东西。你可能是在幻觉里感觉自己吃了东西,身体受到心理暗示,爆发了求生潜能。”

    “不可能!”江猛龙立刻打断了他,情绪有些激动,“长官,要是幻觉,我怎么活下来的要是幻觉,这三根签子又是怎么回事从地里长出来的吗”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牵动了肺部,引发了一阵剧烈的咳嗽。

    就在这时,车门被敲响。

    一个救援队员递进来一个证物袋和一把长柄镊子。

    李队接过东西,戴上一副白手套。

    他用镊子,小心翼翼地夹起其中一根竹籤,放进透明的证物袋里,封好。

    整个过程,就像是在处理一件凶案现场的关键物证。

    他把证物袋交给门外的队员:“立刻送给技术科的同志。让他们化验上面的油脂成分、木籤材质,以及……任何可能提取到的生物残留信息,比如皮屑或者dna。”

    “是!”队员领命而去。

    李队做完这一切,才转回头,继续刚才的话题。

    他盯著江猛龙,语气比之前更加严肃。

    “签子的事,等化验结果出来再说。你再好好想想,除了你的记忆,还有没有別的线索能证明你看到过那个人”

    他循循善诱地提示道:“比如,你有没有下意识地录音或者拍下照片任何形式的记录都可以。”

    录音照片

    江猛龙愣了一下。

    在那样的环境下,他连卫星电话都抓不住,怎么可能还有心思去操作別的设备。

    等等。

    设备

    他想起来了!

    他有一个习惯!一个坚持了十几年,每次户外出行雷打不动的习惯!

    “录像!”

    “我有录像!我的运动相机!”

    他有一个掛在背包肩带上的运动相机,为了腾出手脚攀爬,他会设置成间隔拍摄或者长时录像,记录自己沿途遇到的一切。

    这是他剪辑视频素材的来源,也是他回顾路线、总结经验的工具。

    上山之后,他就一直开著!

    一听到“录像”两个字,李队和旁边的年轻男人身体都是一震,不约而同地向前凑近了些,目光灼灼地盯著江猛龙。

    江猛龙不再犹豫,忍痛再次把手伸进背包。

    这一次,他摸索了更久。

    终於,他掏出了一个火柴盒大小,外壳上结著一层薄冰的黑色方块。

    是那台运动相机。

    他按了一下侧面的电源键。

    没反应。

    “没电了”年轻男人紧张地问。

    “不会,这种相机很抗冻,电池也耐用。”江猛龙说著,把相机凑到嘴边,哈了几口热气,然后用袖子用力擦了擦机身。

    他再次长按电源键。

    这一次,屏幕亮了。

    一格摇摇欲坠的红色电量。

    李队和年轻男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激动。

    江猛龙顾不上冻僵的手指有多痛,用指甲盖费力地在触控萤幕上划动,点进了相册。

    最新的一个视频文件,拍摄时长,七小时二十三分十五秒。

    就是它!

    他点了播放。

    小小的屏幕上,画面开始晃动。

    镜头视角很低,正是掛在胸前的高度。

    画面里是灰濛濛的天,和脚下无尽的、犬牙交错的嶙峋乱石。

    呼啸的风声从相机小小的麦克风里传出来,变成了刺耳的噪音,充满了整个车厢。

    画面里的“他”,正在艰难地前行,喘息声如同破风箱。

    然后,天色骤然变暗。

    风声瞬间狂暴了十倍。

    “就是这个时候!风暴来了!”江猛龙指著屏幕。

    画面剧烈地晃动,天旋地转,相机的主人显然是被风吹倒了。

    镜头在石头上磕碰了好几下。

    最终,画面稳定下来。

    镜头正对著一处石缝的入口,这个时候江猛龙正蜷缩在里面,身体被衝锋衣包裹,一动不动。

    只能听到他越来越微弱的呼吸声,和外面如同鬼哭狼嚎的风声。

    车內,两个帽子叔叔看得屏住了呼吸。

    他们能通过这小小的屏幕,感受到那种深入骨髓的绝望和寒冷。

    视频一分一秒地过去。

    画面里,江猛龙的手不受控制地痉挛著,那部卫星电话从他手中滑落,掉进了石缝深处。

    他的头无力地垂下,彻底不动了。

    “快看!就是这里!”江猛龙聚精会神,压低了声音,所有人都知道,最关键的时刻要来了。

    那个神秘的卖烤肠的人,就要出现了!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准备见证这超自然一幕的瞬间——

    “滋啦!”

    一声尖锐的电流爆鸣,从相机的扬声器里炸开!

    屏幕上的画面,毫无徵兆地扭曲、撕裂!

    紧接著,整个屏幕被一片密密麻麻的雪花点彻底占领!

    “怎么回事!”年轻男人失声叫道。

    李队死死地盯著那片跳动的雪花屏,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这不可能!

    这是数字摄像机,记录的是0和1的数位讯號,就算文件损坏,也只会是卡顿、花屏或者直接跳过。

    这种老式模擬信號才会有的“雪花屏”现象,是怎么出现的!

    刺耳的电流噪音持续了將近一分多钟。

    然后,戛然而止。

    画面,“啪”的一下,又恢復了正常。

    镜头视角没变,依然对著石缝的入口。

    外面的风雪,似乎小了一些。

    而画面里,江猛龙已经靠著石壁坐了起来。

    他那双冻成青紫色的手,正死死抓著一根光禿禿的竹籤,嘴里还在用力地咀嚼著什么。

    他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每一次颤抖,都喷出大团的白气。

    那是身体在疯狂產热的跡象!

    他活过来了!

    可是,那个卖烤肠的人呢

    从画面出现雪花,到恢復正常,中间那关键的十几分钟,到底发生了什么

    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从这段救命的录像里,硬生生抹掉了一样!

    李队拿起对讲机,手微微有些颤抖。

    “接总指挥部,给我联繫省厅技术处,我需要视频修復专家,立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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