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林泉思索自已的考验将会是什么的时候，镜中的自已动了。
那个倒影抬脚，迈出了镜面。
林泉心中一惊，本能想后退。
可退不了，他在这一刻完全失去了自已身体的掌控权。
镜中的自已一步步走来。
五步。
三步。
一步。
近到林泉能看清那张脸上每一个细节，和他一模一样的眉眼，一模一样的神情，唯独眼底深处多了一层他读不懂的东西。
紧接着，镜子的自已再进一步，彻底和他开始融合！
融合的过程没有任何戏剧性。
没有光芒万丈，没有天地异象。
镜中的自已走进他身体的那一刻，就像水滴落入水面，无声无息。
随着融合，镜子轰然破碎，整面镜子化作万千光点，融入了他的眉心。
咔嚓。
像是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响起，林泉的气息开始不断攀升！
不，这个词不准确。
"攀升
"暗示着还有上限。
而此刻林泉感受到的，没有上限！
道尊境的天花板被捅穿，源主之路的尽头在脚下展开，然后他发现这条路根本没有尽头，因为他本身就是这条路。
视野变了。
一切的一切在他的眼中完全不一样，那种感觉就像一个人突然获得了俯瞰整个棋盘的视角。
他看见了混沌。
虽然依旧看不到边界，但能看到内容。
每一个存在
"真
"与
"假
"这两个概念的地方，都在他的感知范围之内。
那是一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广袤，无尽信息在他的意识中同时展开，像是翻开了一本页数无限的书。
他听见了声音。
无穷无尽的声音。
祈祷的，咒骂的，欢笑的，哭泣的。
无尽生灵的喜怒哀乐汇成一条信息洪流，涌入他的意识，却没有让他感到丝毫不适。
林泉心念一动，身形消失在原地，下一刻出现在混沌某个散发着诡异气息的位面。
这里的天空是紫色的，大地上生长着倒悬的树木，万物的影子都是反的。
他没有停留，一步踏出。
又是一个凡人世界。
集市喧嚣，炊烟袅袅，一座石庙立在村口，里面供奉着一尊粗糙的神像，牌位上写着
"天巡神君
"。
几个农夫正跪在神像前磕头，嘴里念念有词，求今年风调雨顺。
林泉看着那尊神像，忽的伸出一根手指，隔空点了一下。
石像的眼睛亮了。
一个无生命的石头在他的意志下被赋予了
"真实
"的属性。
石像的气息开始节节攀升，凡境，仙境，圣境。
圣境三阶的气息从石像体内迸发，这片凡人位面所在的混沌都在其气息下颤抖。
林泉收回手指。
他知道，如果他愿意，他可以继续。
可以把这尊石像封为自已麾下的偏位源主。
荒谬。
但这就是源主的力量。
"我成源主了。
"
林泉有种迷幻感。
太顺利了。
顺利到不对劲。
万狱道尊在焦土上杀穿无数个自已，幻心道尊在黑白交界处苦思真假的客观定义，众一在绝对虚无中挣扎着证明自身存在。
而他呢？
镜子里的自已走出来，融合，然后就成了？
"我的考验是幻境？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同时，林泉试着调动了
"选择命运
"的能力。
能力在。
但命运不在了。
属于他自已的那条命运线消失了。
面前只剩一片迷雾，什么都看不到，什么都抓不住。
这种感觉很陌生。
自从觉醒这项能力以来，他从未失去过对自身命运的掌控。
可现在，他站在所有命运的上游，唯独看不见自已的。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有人在唤自已。
林泉闭上眼，再睁开。
概念之海。
作为真假之主，他无处不在，也无处不是。
他面前站着几道身影。
这几道身影赫然就是之前那几位源主，只是如今不再模糊了。
他现在看得很清楚。
每一道身影的面容，气息，权柄，都像是刻在他本能认知里的信息，不需要介绍，自然而然地知晓。
时间之主，一个头戴斗笠，像是渔夫一样的老头。
空间之主，没有固定形体，每一刻都在无数个位置同时存在。
造化之主，一位面容慈祥的老者，周身环绕着万物初生的气息。
主神，沉默，冷硬，像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
深渊意志，没有人形，只有一团令人本能厌恶的黑暗。
还有两道他最熟悉的身影。
轮回道主，帝国轮回体系的至高存在，此刻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
秦绝，大宇帝国之主，他的陛下。
秦绝的面容清晰地映入眼帘。
那是一张平静到近乎淡漠的脸，没有喜怒，没有期待，只是在看着他。
"恭喜道友成功证得真假源主之位。
"时间之主率先开口，语气平和。
"混沌又添一位新主，可喜可贺。
"造化之主的声音带着笑意。
其余几位也各有言辞道贺。
"这是真的。
"
林泉喃喃出声。
说完他感觉有些可笑，自已作为真假这个概念本身，居然会说这是真的。
作为真假之主，他比任何存在都更清楚眼前这一切的真假。
这些源主是真的，这片概念之海是真的，他手中的权柄是真的，他证道的事实是真的。
全是真的。
可正因为他是真假之主，是真假本身，一个问题就像一根刺扎在他意识最深处，拔不出来。
如果连
"真
"本身，都是一种更高层次的
"假
"呢？
他压下这个念头，看向秦绝。
灵种。
林泉将注意力转向体内。
那枚灵种还在，安安静静地嵌在他存在本身。
这是大宇帝国公民的身份象征，也是枷锁。
帝国天仙的修为是灵种赐予的，帝国伟力的加持要通过灵种传导，他的一切都与帝国绑定。
但此刻，作为真假源主，他的权柄可以在一念之间让这枚灵种消失。
连根拔除，不留痕迹。
他看向自已名义上的陛下。
秦绝在看着他，很平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