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规矩,就是规矩。”
这句话,在空旷死寂的葬魔渊上空迴荡。
不仅震碎了周围残存的魔气。
也震碎了封青鸞心中那道名为“自卑”的高墙。
她呆呆地看著眼前这个男人。
白衣胜雪。
在这尸山血海之中,唯有他,乾净得像是一个异类。
可正是这个异类。
在这个全世界都遗弃她的时候,向她伸出了手。
“可是……”
封青鸞的嘴唇颤抖著,眼泪再一次不爭气地涌了出来,混合著脸上的血污,滴落在焦黑的土地上,“若是正道其他的宗门討伐紫竹峰……若是太初圣地的长老们反对……”
她太害怕了。
害怕这唯一的温暖,因为她的缘故而熄灭。
“討伐”
苏夜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他微微俯身。
那双深邃如星空的眸子,带著几分戏謔,几分傲然,直视著少女惊慌失措的双眼。
“你也太小看你师尊了。”
“正道那些老古董,若是敢来紫竹峰聒噪。”
“本座不介意让他们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说著。
苏夜缓缓抬起手,指尖凝聚起一点璀璨的金光。
那是圣人法则。
虽然他刻意压制了气息,偽装成合道境的波动,但那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威压,依旧让周围的空间都泛起了涟漪。
“在这个修仙界。”
“拳头大,就是硬道理。”
“只要本座够强,你是魔修又如何你是妖女又如何”
“本座说你是仙。”
“这天下人,谁敢说你是魔”
霸道。
护短。
不讲道理。
但在此刻的封青鸞听来,这却是世间最动听的情话……不,是最令人心安的承诺。
她看著苏夜。
看著那个在逆光中仿佛神明一般的身影。
心中最后的一丝防线,终於彻底崩塌。
是啊。
既然他都不怕。
既然他都愿意为自己对抗全世界。
自己还有什么资格在这里矫情还有什么理由去拒绝这份救赎
如果要下地狱。
那就让他陪著自己……不。
是自己这条命,从今往后,就卖给他了!
哪怕是为他死。
为他成魔。
为他杀尽天下人。
她也心甘情愿!
“想通了”
苏夜看著少女眼中逐渐燃起的火焰,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他能感觉到。
眼前这个少女的心境,正在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从绝望,到死寂,再到现在的新生。
这是一块璞玉。
只要稍加雕琢,必將惊艷整个时代。
(当然,主要是系统的奖励,实在是太香了。)
封青鸞深吸一口气。
她忍著身体的剧痛和虚弱,用尽全身的力气,推开了苏夜搀扶的手。
然后。
双膝跪地。
重重地磕了下去。
哪怕额头撞击在坚硬的碎石上,鲜血渗出,她也浑然不觉。
“弟子……封青鸞。”
声音虽然沙哑,却透著前所未有的坚定。
“愿拜苏峰主为师!”
“从今往后,生是紫竹峰的人,死是紫竹峰的鬼。”
“若违此誓。”
“天诛地灭,永世不得超生!”
这一拜。
不仅仅是拜师。
更是將自己的一切,都毫无保留地交託了出去。
从这一刻起。
世上再无天魔教圣女封青鸞。
只有太初圣地,紫竹峰第六徒。
【叮!恭喜宿主成功收徒封青鸞!】
【奖励:太阴本源一道(可助徒弟重塑根基)、帝阶身法《咫尺天涯》、顿悟丹三枚……】
苏夜听著脑海中悦耳的系统提示音,心里的石头终於落了地。
舒坦。
这趟葬魔渊,没白来。
不仅抄了天魔教的老底,还白捡一个圣体徒弟,更是刷了一波逼格。
简直是贏麻了。
“好。”
“很好。”
苏夜脸上的笑容愈发温和。
他伸出手,轻轻抚在封青鸞那还在流血的额头上。
金色的太初灵力涌动。
伤口瞬间癒合,甚至连皮肤都变得更加晶莹剔透。
“既入我门。”
“那便起来吧。”
“我不喜欢別人跪我,除非是在床上……咳咳,除非是犯了错。”
苏夜及时止住了那个危险的话题,一本正经地说道。
封青鸞並没有听懂那句“床上”的深意。
她只是怔怔地感受著额头上传来的温度。
暖洋洋的。
很舒服。
就像是冬日里的暖阳,照进了阴暗潮湿的地窖。
她颤巍巍地抬起头。
正好撞进苏夜那双含笑的眼眸里。
“怎么还没跪够”
苏夜调侃道。
封青鸞的小脸瞬间涨红,连忙手忙脚乱地想要站起来。
可是跪得太久,加上之前被“散灵散”侵蚀,身体早已透支。
这一起。
眼前顿时一黑,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去。
“小心。”
苏夜眼疾手快。
长臂一伸,直接將这个柔弱的少女揽入了怀中。
並没有想像中的撞击疼痛。
只有坚实的胸膛,和那股好闻的清冽气息。
封青鸞整个人都僵住了。
这……
这太近了。
她甚至能听到苏夜强有力的心跳声。
“咚、咚、咚……”
每一声,都像是敲在她的心坎上。
“看来,身体还是太虚了。”
苏夜並没有放开她,反而顺势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些。
他的手掌贴在封青鸞的后背上。
源源不断的灵力,如同涓涓细流,滋润著她乾涸的经脉。
“別乱动。”
“为师先帮你稳住伤势。”
“这『散灵散』虽然歹毒,但在为师眼里,不过是些不入流的把戏。”
苏夜的声音很轻,就在她的耳边。
热气喷洒在封青鸞敏感的耳廓上,让她浑身一阵酥麻。
为师……
这个称呼。
真的好听。
比“义父”那个虚偽的词汇,要好听一万倍。
封青鸞原本僵硬的身体,在苏夜的灵力安抚下,慢慢软化了下来。
她贪婪地呼吸著苏夜身上的气息。
那是安全的味道。
那是家的味道。
“师……师尊……”
她试探著叫了一声。
声音很小,像是怕惊醒了一场美梦。
“嗯。”
苏夜淡淡地应了一声。
没有不耐烦,也没有高高在上。
就是很自然的答应。
就像是……这一声呼唤,他已经等了很久。
这一声“嗯”。
彻底击碎了封青鸞最后的矜持。
积压了十几年的委屈、恐惧、绝望,在这一刻如同洪水决堤般爆发。
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
猛地伸出双手,死死地抱住了苏夜的腰。
用力之大。
仿佛要把自己融入他的骨血里。
“师尊……”
“师尊!!”
她把脸埋在苏夜的胸口,放声大哭。
不再是那种压抑的啜泣。
而是撕心裂肺的嚎啕。
像是一个迷路了许久的孩子,终於找到了回家的路。
“师尊……我以为……我以为我真的要死了……”
“呜呜呜……他们都要吃我……都要杀我……”
“我好怕……真的好怕……”
泪水瞬间打湿了苏夜胸前的衣襟。
苏夜没有说话。
也没有推开她。
只是任由这个满身血污的少女,在他的怀里宣泄著情绪。
他的大手,一下又一下。
轻轻拍著封青鸞颤抖的后背。
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就像当初在紫竹峰,哄著刚入门还怕生的陆小渔一样。
“不怕了。”
“有为师在。”
“以后,都没人敢欺负你了。”
苏夜的声音低沉而磁性,带著一种令人信服的魔力。
“谁敢动你一根汗毛。”
“为师就灭他满门。”
这是承诺。
来自一位“合道境”大能(实则圣人)的承诺。
远处。
正在快乐“摸尸”的南宫红顏,听到这边的动静,不由得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她回头看了一眼。
夕阳下。
那一白一黑两道身影,紧紧相拥。
在那尸横遍野的废墟之上,竟然透著一种诡异而唯美的和谐。
“主人……还真是一如既往的温柔呢。”
南宫红顏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她想起了自己刚被復活时,那个男人也是这般。
虽然嘴上说著“我要你当侍女”。
但眼神里,却从未有过一丝轻贱。
“看来,紫竹峰又要热闹起来了。”
“六师妹么……”
“长得倒是挺標致,就是这身子骨太弱了,得让倾城那丫头多燉点汤补补。”
南宫红顏摇了摇头,隨手將一根从尸魔老祖身上拔下来的脊骨扔进储物袋。
继续她的“进货”大业。
毕竟主人说了。
养家餬口,不容易啊。
……
苏夜怀里。
封青鸞哭得更凶了。
但这泪水里,不再是苦涩。
而是满满的感激和依恋。
她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只漂泊在狂风暴雨中的孤舟,终於找到了避风的港湾。
这个怀抱。
太温暖了。
暖得让她想就这样一辈子不鬆手。
“师尊……”
“师尊……”
她一遍又一遍地叫著。
仿佛只要不停地叫著这两个字,眼前的一切就不会消失。
每叫一声。
苏夜就会耐心地应一声。
“嗯。”
“我在。”
“別哭了,再哭就变丑了。”
“本来就瘦得跟个猴似的,再哭脱水了,带回去还得给你补水,麻烦。”
苏夜虽然嘴上说著嫌弃的话。
但手上的动作,却越发轻柔。
甚至还悄悄运转灵力,帮她理顺了那打结的长髮。
封青鸞根本不在意他的“毒舌”。
她现在什么都听不进去。
只想这样抱著他。
哪怕天塌下来。
也不管了。
她用力地蹭了蹭苏夜的胸口,像是一只撒娇的小猫。
原本一直紧绷的神经,终於彻底放鬆下来。
那一刻。
巨大的疲惫感袭来。
但她的手,依然死死地抓著苏夜腰间的衣带。
指节发白。
仿佛抓住了整个世界。
“师尊……”
“嗯”
“师尊……”
“在呢。”
“师尊……”
少女的声音带著浓浓的鼻音,软糯得让人心疼。
她抬起头。
那双哭得红肿像桃子一样的眼睛,此刻却亮得惊人。
里面倒映著的。
全是苏夜的影子。
再也容不下其他。
她不管了。
正道也好,魔道也罢。
从今天开始。
她的道,就是苏夜。
“师尊……”
封青鸞再次扑进苏夜的怀里,將脸深深地埋了进去,贪婪地嗅著那股让她安心的紫竹清香。
这一次。
她没有再哭。
只是不停地呢喃著那个称呼。
仿佛那是这世间最动听的咒语。
“师尊……”
“师尊……”
“师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