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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74章 乱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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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夕阳把破落的医馆染得一片金黄。

    阿奴和小乞丐在老郎中这里养了几日,烧总算是退了,如今二人也养的差不多了,阿奴听闻边城有疫,心中正著急著。

    急著去寻他阿姐,阿姐自小身体就差,万一得了瘟疫怎么办,他得赶紧过去,救阿姐才是。

    两人蹲在门槛边,阿奴正悄悄收拾几件粗布衣裳,他的衣服被郎中取走当掉了,银票郎中没收,衣服当出去的价格恰好是够的,还给了几件郎中孙子小时候穿的衣服。

    他穿上正正好。

    “再走几日,就能到下城了。”

    阿奴小声说,眼里亮著一点微弱的光,“阿姐一定在等我救她!”

    小乞丐嗯了一声,把唯一一块干饼塞进怀里:“你跟你阿姐感情真好,不过你阿姐去边城干嘛,那边正打仗,听说女真人连小孩都不放过,都杀了。”

    话音未落,院门外骤然响起杂乱的马蹄与喝骂。

    小乞丐下意识的拉著阿奴往屋里走。

    马蹄声,不是官兵就是乱军,躲著些好。

    “开门!郎中!郎中!!”

    “开门!郎中在哪!军中有人快死了,再不开门,一把火烧了你这破屋!”

    老郎中脸色一沉,听著门外的动静,一把將两人往后院推:

    “是起义的乱军,疯得很,你们从后门走,別回头!”

    “老爷爷——”

    “走!”

    阿奴还想挣扎,小乞丐死死拽著他往后院走,人还没走出院子。

    乱军已经一脚踹开大门,钢刀寒光一闪,直接架在了老郎中脖子上。

    “隨我回去给人治病!不然现在就杀了你!”

    老郎中颤巍巍抬头,看了一眼后院的方向,闭上眼,一字一句:“我不治你们这些伤天害理的。”

    这些个乱军,走哪抢哪,他的小孙子就是死在这些人手里。

    他就是死,也不会给这些乱军治病!

    为首的男人横眉冷竖,看著老郎中咬咬牙:“你別敬酒不吃吃罚酒,趁爷爷现在还能跟你好好说话。”

    “我呸!乱臣贼子!救你们还不晓得日后要死多少人!”

    一刀落下。

    血溅在药碾上。

    一切发生的太快,老郎中根本来不及躲闪就被一刀捅了进去。

    “晦气!走,去下一家!我就不信找不到个治病的郎中了!”

    “老爷爷!”

    还没出门的阿奴疯了一样衝出去,捡起地上一根药棍就往那人身上砸。

    小乞丐想拦都拦不住,只能跟著扑上去,拳头不要命地往乱军身上抡。

    乱军被惹恼,冷笑一声,反手就是一刀。

    阿奴旋身躲开一刀,但是却更惹得男人大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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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嘿!敢躲开!”

    乱军头领被阿奴不要命的廝打彻底激怒,眼底凶光毕露。

    手中染血的长刀猛地甩开小乞丐,径直朝著在老郎中尸身旁的阿奴劈去。

    刀锋裹挟著凛冽的风声,眼看就要落在他脖颈上。

    小乞丐目眥欲裂,拼尽最后力气扑过去想挡,却被旁边的乱军一脚踹在胸口,重重撞在药柜上。

    喉头涌上腥甜,只能眼睁睁看著那致命一刀落下,绝望地嘶吼出声。

    “快跑!”

    阿奴闭上眼,怀里紧紧抱著老郎中逐渐冰冷的身体,指尖还沾著爷爷脖颈间温热的血,满心都是悔恨与不甘。

    他还没去到边城找到阿姐,就要死在这里了么。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院门外骤然掠过几道墨色残影,快得如同暗夜鬼魅,根本没人看清来人的动作,只听得一连串利刃入肉的闷响与乱军惊恐的惨叫。

    不过瞬息之间,方才还凶神恶煞的乱军尽数倒地,没了半点声息,鲜血在青石板上蔓延开来,与老郎中的血融在一起,刺鼻的血腥味盖过了满室药香。

    阿奴猛地睁开眼,只见几名身著玄色劲装、面覆黑巾的人手持短刃,身姿挺拔地立在院中,动作利落得没有一丝多余。

    確认所有乱军皆已毙命后,齐齐单膝跪地,声音低沉肃穆:“属下护驾来迟,让小皇子受惊了。”

    阿奴看著眼前跪地的眾人,又低头看向怀中气息全无、双目圆睁的老郎中,老人脸上还残留著临死前的决绝与对他们的担忧。

    那道狰狞的伤口还在渗著血,触目惊心。积压的悲痛、愤怒与委屈瞬间衝上心头。

    他死死捂著老郎中的伤口,浑身都在颤抖,原本苍白的小脸因怒意染上薄红,声音嘶哑又尖利,带著抑制不住的哭腔质问:

    “护驾来迟你们早就在暗处对不对!你们看著爷爷被他们砍死,看著我和他被乱军砍伤,看著我们差点死在刀下,为什么不早点出来!为什么!”

    他的声音破碎不堪,每一个字都裹著血泪。

    他是知道自己身旁有暗卫的,但是没想到,都这种时候了,他们还不出手,非要等他性命攸关之刻才肯出来。

    小乞丐撑著受伤的身子,踉蹌著走到阿奴身边,看著他通红的眼眶,又看向跪地不敢抬头的暗卫。

    满心的愤懣却只能死死攥紧拳头,她知道这些人是来救他们的,可迟了,一切都迟了。

    暗卫们垂首不语,肩头微沉,无人敢辩解半句,只能任由阿奴的悲愤质问迴荡在满是血腥的医馆里。

    空气中只剩下阿奴压抑的哭声,和老郎中永远停下的呼吸。

    阿奴的质问像淬了血的针,狠狠扎在在场每一个人心上,暗卫之首始终垂著头。

    玄色的衣摆还沾著外头的血污,肩头绷得死紧,过了许久。

    才用低沉又带著愧疚的声音,一字一句道出缘由,不敢有丝毫隱瞒。

    “回皇子,属下等人並非刻意观望拖延。此前乱军突然举事,势头极猛,短短一日就连破周边三座城池。

    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太子殿下早有密令,命属下暗中护您周全,可乱军异动太大,四处攻城掠地。

    小股乱匪更是四散劫掠,属下怕乱军波及此处,只得先领人外出探查,清剿沿途作乱的乱军小首领,一路连斩十六人,掐断了乱军往这边蔓延的前路,就是想把危险彻底挡在外面。”

    暗卫嘆了口气,心中大概有了数,想必是今日杀那小首领,其中有人未死,这才来人找郎中救治,得此无妄之灾。

    他抬眼看向满室狼藉,又看向阿奴怀里冰冷的老郎中,喉结滚动,满是自责:

    “这处医馆地处偏僻,平日里少有人来,属下等人將您安置在此,本以为是最安全的地方。

    原想著速去速回,清完周边乱匪便立刻回来守著您,绝没想到会有乱军残部绕路闯到这里。等属下解决完乱军首领,马不停蹄往回赶,还是……还是来晚了,是属下之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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