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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君珩哭得浑身发抖，小小身子不停抽搐，声音嘶哑破碎，带著无尽的委屈与绝望，一遍遍重复著心底最深的痛楚：

    “阿靖，我再也没有疼我的皇祖母了……再也没有了……”

    一句寻常哭诉，字字泣血，声声断肠。

    没有惊天动地的嘶吼，只有极致悲伤后的低声呜咽，却比任何痛哭都让人揪心。

    十三岁的年纪，她本该在深宫安然度日，承欢祖母膝下，享受帝后疼爱，却为了阿奴和太子远赴边关征战沙场。

    如今千里相隔，连祖母最后一面都未能见到，从此阴阳两隔，再无归途。

    她所有的坚强都是被逼出来的偽装，內里不过是个骤然失去唯一疼爱自己亲人的小姑娘，满心悲苦，无处安放。

    唯有在最信任、最亲近的林靖珂面前，才敢卸下所有防备，肆无忌惮宣泄心底的痛。

    林靖珂心头骤然一紧，满心皆是疼惜，抬手轻轻环住单薄颤抖的少女，不言不语，只轻轻拍著她的后背，默默安抚，任由她在自己怀中痛哭，宣泄所有委屈与悲慟。

    “君君，不怕，我们君君，多的是人疼爱……”

    她也知晓此刻任何言语都苍白无力，唯有陪伴与包容，才能让她稍稍宽慰。

    帐內烛火摇曳，映著相拥的两人，映著少女无声滑落的泪水，映著边关寒夜里，无人知晓的柔软与哀伤。

    一夜悲泣，一夜难眠。

    待到天边泛起鱼肚白，破晓晨光穿透戈壁晨雾，洒在军营帐篷之上，新的一日已然来临。

    天刚蒙蒙亮，李君珩便已然醒来，眼底布满红血丝，眼眸依旧红肿，面色苍白憔悴，眉宇间藏著化不开的哀戚，却早已收拾好了所有情绪，敛去了昨夜的脆弱与悲泣。

    她默默起身，褪去身上的鎧甲与常服，亲手换上了一身素白孝衣，衣料朴素无华，没有任何纹饰，一身素縞，肃穆沉静，以此遥祭远在京城、已然长眠的太后。

    穿戴整齐之后，她对著帐內虚空，遥遥朝著京城方向躬身一拜，神色肃穆，眼底含泪却不再落泪。

    哭过一夜，悲慟藏心，日子还要继续，边关还要镇守，军务还要处置。

    她身为主事人，肩上重担分毫不能卸下，纵使心中大悲，亦不能耽误家国要事。

    片刻之后，她挺直脊背，神色恢復往日的冷峻沉稳，迈步走出中军大帐，一身素白孝衣立於晨光之下。

    单薄身影挺拔如松。

    迎著清晨边关的寒风，她面不改色，依旧召集诸將，升帐议事，照常处理各项繁杂军务，调度兵马，核查粮草，安排边防值守，一举一动沉稳如常，看不出半分昨夜崩溃大哭的模样。

    李君珩一身素白孝衣立於帐中，衣袂朴素无华，无半点纹饰装点，褪去了往日银甲的锐气锋芒，却平添几分沉静肃穆。

    再也看不出来半分昨夜崩溃大哭的模样。

    一夜强忍悲泣，她眼底红肿未消，面色苍白如纸，唇瓣也失了往日血色，眉宇间縈绕著化不开的哀戚，可那双眸子依旧清亮沉稳，不见半分软弱颓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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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让不少將领还有刚入军伍的周霸都有些讚嘆，这位少年公主心性不凡。

    人人皆知自家年少主帅痛失至亲，却无一人敢多言半句，只敢小心行事，不敢有半分差池。

    天色刚亮，各司將领便依照往日时辰前来中军帐议事，眾人入帐之时，瞧见一身素縞端坐案前的李君珩，皆是心头一凛，神色恭敬之余，又多了几分心疼怜惜。

    谁都清楚一夜之间发生了何等变故，也知晓这位年少公主昨日强撑整日军务，夜里定然悲痛难眠，本以为今日她必会闭门歇息，暂缓军中事务，未曾想她竟早早整装就绪，端坐帅位。

    神色平静肃穆，丝毫不见颓丧之態，一举一动依旧是统兵主帅的沉稳气度。

    周霸不由得心生敬佩，也暗自感慨公主心性坚韧，远超常人。

    沈先生说的没错，跟著这样的人，何愁没有前路，这不比在山里当匪强多了。

    昨日他心中还在嘀咕呢，如今看到李君珩的表现越发的肯定自己跟对了人。

    帐外脚步声轻缓，等眾人走后，沈清辞孤身入帐。

    他一身文士青衫，身姿清雅，气质温润。

    沈清辞素来心思縝密、眼光长远，昨夜听闻公主噩耗，沈清辞心中忧虑不已，一夜未曾安睡，心中始终惦记著年少主帅的状態。

    唯恐她哀痛过度，心神溃散，乱了心智，误了边防大局。

    今日一早，並未急於入帐议事，而是先在帐外远远观望许久，悄悄观察李君珩处置军务的神態举止。

    见她虽面色憔悴、身著孝服，却神智清明、处事沉稳，调度军务丝毫不乱，半点没有被悲慟扰乱心神，悬著的心这才缓缓放下。

    沈清辞缓步走到帐中，对著帅位之上的李君珩躬身行礼，行礼之后，抬眸望向眼前这位年纪轻轻却负重万千的小公主。

    眼底多了几分讚许与动容。

    她原本还担心公主年少大悲之后，心神失守，难以稳住军营军心、统筹边防事宜，

    如今亲眼所见，才知李君珩外表虽是稚嫩少女，內里心志早已淬炼得远超同龄之人，临大事而不乱，遇大悲而能忍，身居高位而克己奉公，这般心性魄力，纵使常年征战的老將，也未必能及。

    绝非池中之物。

    沈清辞躬身，语气沉稳恳切：

    “殿下，如今关外局势，外有韃靼强敌压境，內有各寨游离不定，剿之则耗兵劳民，弃之则后患无穷。

    臣思虑，唯有招安一策，最为稳妥。昨日殿下也说了，如今我军初定黑风寨，军威已显，百姓归心，正是招安各寨最佳时机。

    臣请命，出使关外大小诸寨，宣我大宣恩德，陈利害祸福，晓以大义，抚以安恤，劝各寨头领归顺朝廷，

    不战而收边民，稳固边防根基，免去內忧，方能集中兵力抵御外虏，乃长久安边之计……”

    “殿下臣愿出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