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暮春时节,本该是暖风拂槛、草木芳菲的好光景,可长公主李知瑶所居的公主府,却终日浸在一片沉沉寂寂的寒凉里,半点春色也沾不得。
只见李知瑶寢房的房门紧闭,窗欞掩著厚厚的素色纱帘,挡了暖阳,隔了暖风,內里光线昏暗,药气沉沉。
屋子里一股浓得化不开的苦药味縈绕樑柱,日日不散,裹得整座房间都透著挥之不去的衰败与淒冷。
屋子里静得可怕,听不见丝竹悦耳,听不见宫娥笑语,唯有炉中药罐文火慢熬的细微咕嘟声。
偶尔几声宫女轻手轻脚走动的衣袂轻响,余下的便只有死一般的沉寂。
自那日质问兄长,太后罚她导致她早產之后,李知瑶的身子与心神,便尽数垮了。
她本怀著身孕胎相不稳,终日忧思鬱结,心底积怨难平,那日情急之下闯殿质问皇兄皇帝,字字泣血,句句诛心,心绪大动,气血逆行,当场动了胎气。
龙顏震怒之下,爭执不休,朝堂震盪,风波未平,宫中紧接著又传来太后骤薨的噩耗。
一重惊,一重气,一重哀,三重劫难叠在一处,硬生生逼得她胎气大损。
未满月数便早早早產,九死一生闯过鬼门关,拼了半条性命,才勉强生下怀中这个瘦弱娇小的小女儿。
生產那日血崩几度,汤药石砭尽数用上,太医轮番值守彻夜不眠,才算堪堪保住母女二人性命。
可身子早已亏空到底,油尽灯枯一般,气血衰败,元气散尽,半点经不起波澜。
產后这些日子,李知瑶终日臥於锦榻之上,面色苍白如纸,唇上无半点血色,眼底青黑深重,终日昏沉萎靡,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更別说起身动弹。
她心里更是压著千斤重的罪孽与哀慟。太后薨逝,因她而起,皇兄气厥,因她而起;自己早產伤身,鬱鬱寡欢,皆由深宫权斗、骨肉离心所致。
她生產的消息早些日子就传入了宫中,可是如今皇兄不搭理她,各路官员也都绕著著他的公主府走,就连前些日子为太后服丧守灵,皇兄也没让她去。
就让她整日待在府中禁足。
君君,罢了,她生產的消息,早些日子也让易欢带去了边关,如今更是一封信都没收到。
君君怕是也恼了她,不愿理她了,如今,只怕是带累了怀中的康姐儿。
马上就要足月了,皇兄封郡主的旨意还没到,这孩子本就不足月而生,身子弱的跟只小猫一样。
太医日日在旁候著依旧说是不乐观。
这些日子,她日日躺在床上,心口疼得反反覆覆,夜里难眠,白日无神,哀慟入骨,鬱结难舒,身子便一日弱过一日,不见半分好转。
怕是只剩一具空乏躯壳,苟延残喘罢了。
此刻,李知瑶半靠在软枕之上,身后垫著厚厚棉褥,依旧撑不住身子虚软。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她披一件素色软绸寢衣,肩背单薄得仿佛一折就断,浑身无力,连抬手的动作都透著颤巍巍的疲惫。
她怀中轻轻抱著刚出生的康姐儿,孩子生下来便先天不足,胎里带病,身子瘦小羸弱,巴掌大的小脸皱巴巴的,肤色泛著青白,安安静静偎在母亲怀里,气息微弱,乖巧得不似寻常婴孩,连啼哭都没什么力气。
李知瑶垂著眼眸,指尖虚弱地轻轻搭在孩子绵软的襁褓上,眼神空洞,神色懨懨,心头一片死寂。
她连照看亲生幼女的精神头都没有,只觉得人生无望,前路皆苦,骨肉疏离,至亲离世,自己一身病痛缠身,前路漫漫,只剩熬日子罢了。
就在房中一片死寂沉沉之时,贴身伺候的贴身嬤嬤脚步轻缓,掀帘而入,脸上带著藏不住的喜色,又怕惊扰了长公主休养,不敢高声,只能压著嗓音,快步走到榻前,神色又喜又小心翼翼。
嬤嬤躬身轻声道:“长公主,大喜!大喜的喜讯啊!宫里刚传下来消息,西北边关千里加急捷报到京了!咱们临川公主,在边关领兵大胜一场,大破韃子主力,硬生生收復了寮城,把那些犯边的韃子杀得大败溃逃,退守鼎城不敢再出,边关大捷,大获全胜啊!”
这一句话,轻轻落在死寂的殿中,落入李知瑶耳里。
起初,李知瑶空洞的眼神微微一动,像是许久未曾听见半点喜事,一时有些恍惚,没太反应过来。
嬤嬤见状,左右看了看,看没有旁人后又轻声重复了一遍:“长公主,是咱们大郡主贏了!咱们大郡主年纪轻轻出征西北,在边疆立了大功,打了大胜仗,朝野上下全都称颂不已,宫里宫外都在庆贺呢!”
待到这话清清楚楚入耳,刻进心里,李知瑶涣散的目光骤然一凝。
“你是说,君君贏了战役”
嬤嬤忙不迭的点点头:“可不是么公主!”
嬤嬤左右看了看无人,又看著李知瑶怀里瘦弱的跟只小猫似的小郡主,嘆了口气,压低声音说道:
“公主,也算是个机会,都知道咱们大郡主受宠,您不若写信给大郡主,就说您生了小郡主,想让大郡主帮忙起个名字。”
嬤嬤看著这个自己从小看到大的公主,心中不由得嘆气,长公主如今是遭了皇帝厌弃,又因为这件事导致太后薨逝,如今身子也不太好。
小郡主的身子先天不足,太医都说不一定活得过一年,若无皇帝的照拂,小郡主怕是活不久了。
大郡主则不然,大郡主被过继皇后名下,又深受皇帝和太子的喜爱,如今更是在边疆立下功劳,若小郡主有大郡主这个一母同胞的长姐照料,想必活下去的希望就能更大一些。
让长公主借著起名字的由头,联繫著大郡主,再怎么说,这二人也算一母同胞,听说谢家那个庶出的儿子都是大郡主给起的名字,小郡主和大郡主一母同胞,写信起个名字当是无碍,想必陛下也不会拦著。
李知瑶在深宫长大,自然是听得明白的,嬤嬤的意思是,想让君君照拂康姐儿。
“嬤嬤的意思,我明白了,给我拿纸笔吧。”
这次早產,她伤了身子,她最大的靠山太后也去世了,皇兄因为这件事厌极了她,如今就连康姐儿的封號都不肯给。
柳家连世家都称不上,本就不入流,更不可能给康姐助益。
如今,她確实需要给康姐儿找一个依託,而君君,就是最好的人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