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臻儿和晏儿的小妹妹吧?”
杨如意展开第二幅画像,画卷垂落,露出一张稚气未脱却眉眼清秀的小脸。
画中垂髫女童身着银色锦衣,头上扎着一条利落的单马尾。
虽年纪尚幼,眉宇间已隐隐透出几分飒爽英气。
“我看看!都给我看看!”
吕晏急不可耐地踮起脚尖,伸长了脖子往画像那边凑。
他眼里亮着光,像是发现了什么稀世珍宝。
平日里大哥总是仗着年长压他一头,训起他来一套一套的,他连还嘴的余地都没有。
如今底下终于多了个弟弟妹妹,这岂不是说他也有资格摆摆兄长的架子了?
不对,不是摆架子。
那叫管教,那叫拿出兄长的做派来!
“给你,给你。”
杨广见外孙这副急不可耐的模样,笑着将画卷递了过去,眼中满是宠溺。
“大哥,你也来看!”
吕晏攥着画卷,献宝似的凑到吕臻跟前,把画像举得老高。
吕臻默默移过目光,落在画中那道小小的身影上。
他看得仔细,从眉眼到鼻梁,从脸型到神态,无一遗漏。
画中的孩童虽然年幼,五官却已依稀可辨,像极了父王。
尤其是那股端端正正、不怒自威的气度,与父亲如出一辙,小小年纪便已能看出几分日后风骨。
吕臻看了片刻,又默默移开了目光。
可他的心思却飘得远了,他想起靠山王杨林,那个终生未娶、将自己一生都献给大隋的老人。
不知怎的,一想到这个弟弟是由靠山王培养。
而他偏偏心中也对那个位置有些想法,他便有些心虚。
或许,这就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他若是自小也由靠山王培养,哪能生出那种别样的心思。
只希望日后真到了那一步,他们兄弟不要互相残杀才好。
“妹妹名为吕婧,娴雅有才。哥哥名为吕珩,温润有节。”
杨如意将画卷仔仔细细地收好,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什么稀世珍宝。
“夫君,你真是好福气啊。”
她偏过头看着吕骁,眼里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一儿一女凑成一个好字,这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福分。
尤其是吕珩,那孩子将来是要继承靠山王王位的。
登州之地,兵马钱粮,尽归吕氏所有。
待日后吕臻走向那个位置,这个弟弟难道还能袖手旁观不成?
“你们皆是我的福气。”
吕骁看过画像后,脸上的线条柔和了几分。
征战多年,刀光剑影里滚了无数回,生死线上走了无数遭,他以为自己早已心硬如铁。
可看到画像中那两个素未谋面的孩子,心底某处还是被轻轻触动了一下。
玉儿姐将孩子照顾得很好,他也就放心了。
只是,什么时候能亲眼见上一面呢?
“夫君,这书信你看吧。”
杨如意将书信递过去,却没有像方才那般迫不及待地拆开。
她故意拖长了语调,眼角眉梢都带着促狭的笑意:“万一是孩子的娘给你写的情信呢,我可不敢乱看,省得惹你不高兴。”
“你还怕这个?”
吕骁被她这阴阳怪气的腔调逗笑了,伸手接过书信,三下两下拆开封口。
打开书信后他才发现,这并非是杨玉儿的亲笔,而是杨林的手书。
信纸上的字迹苍劲有力,一笔一划都带着沙场老将独有的沉稳与刚毅。
信中内容倒也简单。
登州周边如今太平无事,他这个靠山王坐镇后方,反倒闲得发慌。
信中提到,他身为大隋靠山王,又是秦琼曾经的义父。
虽说后来闹翻了,可这层身份摆在那里,怎么都抹不掉。
如今那个义子占据着大隋的州郡,拥兵自重,渐成气候。
他这个做义父的,也该去履行一下义父的职责了。
“靠山王似乎想要去和秦琼做个了断。”
吕骁看完书信,眉头微微拧了一下,随即将信递给杨广。
“老皇叔也是人,也有识人不明的时候。”
杨广接过书信,却没有急着看。
他负手而立,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
秦琼的事,他并非从吕骁这里才知晓。
早在当年老皇叔收秦琼为义子的时候,就曾写信告诉他。
说此子人品贵重、武艺超群,堪当大用。
那时候的老皇叔,大概是真的觉得捡到宝了吧。
只可惜后来发生了那些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陛下,臣是否需要前去?”
吕骁斟酌了一下,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信中没有提及让他相助,只说杨林要自己去做个了断。
他不知这是杨林体恤他连日征战不欲他奔波,还是另有用意。
“老皇叔并未让你前去相助,定然是体恤你四处征讨,想让你歇息些时日。”
杨广收回目光,看了吕骁一眼,语气里难得带了几分心疼。
这小子大隋东南西北打了个遍,从未有一刻停歇。
如今好不容易才回东都,连屁股都没坐热,若再让他去河北奔波,他这个做岳父的,未免也太不近人情了。
“好在河北之地离东都不算太远,若真有事,你的马快,两三日便能赶到。”
他想了想,又宽慰了吕骁一句。
“陛下说的是。”
吕骁点了点头,没有再坚持。
他注意到信中还提到了一个人,一个姓姜的年轻人。
能被杨林另眼相看、特意在信中提及的人,定然不是什么泛泛之辈。
这个时代,姓姜的猛人不多,数来数去,也就那么一个名字会被人反复提起。
姜松,四绝之首。
此人虽不似李元霸那般力大无穷、以力破巧。
但其枪法之精湛、技巧之纯熟,却足以弥补力气上的不足。
能在这猛将如云的时代被公认为四绝之首,自有其过人之处。
看来杨林这一趟,并非全无底气。
“那便回家吧?”
杨如意听说吕骁不用再去河北,紧绷的肩膀顿时松了下来,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虽说夫君外出征讨是为国效力,她也明白这个道理,从不多说什么。
可做妻子的,又哪有不担心的?
如今听说他能在东都多待些时日,她比谁都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