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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9章 下山
    古墓之中,常年幽暗,唯有点点长明灯与寒玉床的微光映照著冰冷石壁。

    这一日,小龙女將陆无双、孙婆婆、李莫愁、洪凌波四人唤至平日传授武功的宽敞石室。

    她依旧是一袭素白衣裙,神情清冷,但眉宇间较之往昔,似乎多了一丝极难察觉的、属於人间的柔和与决断。

    “我与清砚,不日將下山。”

    小龙女的声音平静无波,在空旷的石室中清晰迴荡。

    “此去归期未定。今日唤你们前来,是想问问你们各自的意愿。是愿留在此处,看守古墓,还是……隨我们一同下山”

    此言一出,石室內的气氛顿时有了微妙的变化。

    陆无双最先反应过来,她那双灵动的眸子眨了眨,脸上露出一丝掩不住的欣喜。

    她本是嘉兴陆家庄的千金,虽然家遭巨变,但幼时也曾见过繁华,听过市井喧囂。

    这两年来跟隨小龙女居於古墓,虽得安寧,也学了上乘武功,但时间久了,终觉这终日不见阳光、寂静得仿佛时间停滯的生活有些沉闷无趣。少女心性,终究对山外那个鲜活热闹的世界存有好奇与嚮往。

    此刻听闻能下山,而且是跟著武功深不可测的沈清砚和已然亲近的小龙女,安全有保障,又能见识江湖,她几乎没怎么犹豫,便脆生生应道。

    “师父,我跟你下山!在这里待著,都快闷出病来啦!出去走走也好!”

    语气中带著年轻人特有的跃跃欲试。

    孙婆婆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思索的神色。

    她年纪大了,在古墓中生活了大半辈子,这里的一石一室都熟悉得如同自己掌心的纹路。然而,正因如此,她也比年轻人更深刻地感受到古墓的孤寂与清冷。

    以往有小龙女在,还有几分生气,若小龙女与沈清砚都走了,陆无双也离开,这古墓便真成了死寂之地。

    她一个年迈的老婆子独自守著这空荡荡的大墓,日復一日,恐怕……真活不了太久了。

    那不是身体上的衰亡,而是心气与精神的枯竭。

    孙婆婆抬起有些浑浊的眼睛,看了看小龙女,又看了看旁边年轻的面孔,缓缓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却带著一种看透的坦然。

    “小姐既然要下山,老婆子我……也跟著去吧,正好也能照顾你们。”

    她活了一辈子,大半光阴虚耗在这墓里,临到老了,能跟著小龙女出去看看外面的天日,走走不同的路,也是福分。总好过一个人留在这里,对著石壁发呆,那也太寂寞了。

    李莫愁站在稍远一些的位置,闻言微微蹙起了秀眉,杏黄道袍的袖口无意识地轻轻拂动。

    她此刻的心情颇为复杂烦闷。

    那梦寐以求的《玉女心经》终於到手,她与徒弟洪凌波日夜参详,却发现这功夫远比想像中艰难,尤其是其中要求二人“心意相通”、“互为臂助”的微妙处。

    她与洪凌波之间,师徒尊卑的隔阂仍在,默契更是半点也无,练起来磕磕绊绊,险象环生,別说精深,连入门都显得艰难。

    这几日她心情极差,看洪凌波愈发不顺眼,好几次都险些控制不住脾气。

    此刻听到小龙女说要跟沈清砚下山,她心中先是一凛。

    沈清砚要走

    隨即又升起一丝异动。

    下山离开这憋闷的终南山或许……散散心也好。一直困在这里,对著不成器的徒弟和练不成的心经生闷气,也不是办法。江湖广阔,说不定另有机遇,或许……还能找到別的办法

    她瞥了一眼身旁垂首站立的洪凌波,心中那点因练功不顺而起的戾气稍稍压下,暗自计较。

    跟著沈清砚和师妹下山,至少安全无虞,且能近距离观察沈清砚的动向。

    至於洪凌波……带著便是,总比留她在古墓好。她要是留在古墓,肯定待不长久,要是让她跑就不好了。

    她沉吟片刻,並未明確表態,只是淡淡道。

    “师妹既然下山,我这做师姐的,自然也该同行照应一二。这古墓……空守著也无甚意思。”

    这话说得有些彆扭,既像是关心同门,又像是为自己找理由,但意思已然明了。

    洪凌波一直小心翼翼地看著师父的脸色,见李莫愁似乎没有反对的意思,心中也鬆了口气,甚至有些暗喜。

    她年纪与陆无双相仿,早年跟著李莫愁行走江湖虽也见过些世面,但多是担惊受怕,后来在终南山附近隱居,也是清苦约束。

    如今能名正言顺地跟著下山,还是跟著如今看来最为可靠的沈清砚与小龙女,自然比留在古墓或继续跟著喜怒无常的师父漂泊要好得多。

    她连忙顺著李莫愁的话头,低声道:“弟子愿跟隨师父、龙师叔左右。”

    小龙女將眾人的反应一一看在眼里,心中瞭然。

    她本就不是多话之人,见各人都有了决断,便简单頷首。

    “既如此,你们各自准备。三日之后,辰时初刻,在古墓入口外匯合,清砚会在那里等候。”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语气依旧平淡,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下山之后,一切需听从清砚安排,不可擅自行动,更不可惹是生非。”

    陆无双笑嘻嘻应了,洪凌波恭敬答应。

    李莫愁则是轻轻“嗯”了一声,眼神飘向幽深的墓道,不知又在想些什么。

    古墓的决定落定,终南山巔的离別时刻也如期而至。

    三日后的清晨,薄雾尚未完全散去,秋霜凝在草叶之上,反射著熹微的晨光。

    重阳宫山门前,气氛肃穆中透著丝丝离情。

    沈清砚一袭简朴青衫,负手而立,身侧是前来送行的马鈺、丘处机、王处一等全真七子,以及尹志平、赵志敬、李志常等一眾核心三代弟子。

    “马师兄,丘师兄,诸位师兄,”沈清砚的声音沉稳清晰,迴荡在清冷的空气中。

    “教中未来数年发展之大略,清砚已尽数陈述於先前所留文书之中。教务循旧章,武学传新功,弟子选拔与『七杀』阵训,皆需持之以恆,谨慎推进。外则谨守山门,內则潜心修行,广积粮,缓称……嗯,广积底蕴,以待天时。”

    他目光扫过尹志平、赵志敬等人,语气转为叮嘱。

    “志平,你处事公允,心思细腻,掌教与诸位师叔年事渐高,日常琐碎与弟子督导,你需多费心。”

    “志敬,你办事雷厉,执行有力,但需切记戒骄戒躁,行事更添三分圆融周全。教中內外安寧,维繫之责不轻,望你二人及诸位师侄,能同心协力,不负师门所託。”

    尹志平神色郑重,躬身应道。

    “沈师叔教诲,弟子铭记於心,必当尽心竭力,辅助掌教师祖与各位师叔祖,维护我全真清誉与基业。”

    赵志敬也连忙表態,虽眼神中偶有闪烁,但姿態倒也恭敬。

    马鈺上前一步,握住沈清砚的手,眼中满是不舍与期许。

    “师弟,山高水长,江湖险恶,务必珍重。全真教永远是你的家,有任何需要,只管传信回来。师尊当年抗金之志,或许……便要在你身上寻得新的践行之路了。”

    丘处机更是用力拍了拍沈清砚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沈清砚頷首,再次对眾人拱手一礼。

    “诸位师兄、师侄,留步吧。清砚去了。”

    说罢,不再拖泥带水,转身踏著石阶,飘然下山。青衫身影很快消失在蜿蜒山道与晨雾之中。

    山脚下,一辆由两匹健壮青驄马拉著的宽大马车已然备好。

    车身坚固,车厢宽敞,足以容纳七八人乘坐而不显拥挤,显然是沈清砚提前吩咐精心准备的。

    杨过早已换上一身利落的深蓝色劲装,坐在车辕之上,手持马鞭,颇有些少年车夫的架势,眼中闪烁著对即將开始的旅程的兴奋。

    车厢帘幕掀起,陆无双先钻了出来,好奇地东张西望,紧接著是搀扶著孙婆婆的洪凌波。

    孙婆婆毕竟年迈,上车有些费力,杨过见状立刻跳下车辕,小心地帮忙搀扶。

    最后出来的才是小龙女与李莫愁。

    小龙女依旧白衣如雪,但脸上却蒙上了一方素白色的轻纱,只露出一双清澈如寒潭的眼眸。

    这自然是沈清砚的特意安排——小龙女的容貌过於惊世脱俗,不諳世事的清冷气质与绝美姿容相结合,在人心复杂的江湖中,极易引来不必要的覬覦与麻烦。

    蒙上面纱,虽不能全然掩盖其风姿,却能省去许多无谓的纷扰。小龙女对此並无异议,她本就不在意容貌示人,且全然信任沈清砚的安排。

    李莫愁则仍是那身杏黄道袍,面色平静,看不出太多情绪,只是目光在触及那辆结实马车和健马时,微微一动,似乎对沈清砚准备的周全程度又有了一层认识。

    沈清砚的身影很快出现在路口,步履从容。

    他先对车上的眾人微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目光落在小龙女蒙著面纱的脸上,眼中掠过一丝温和的笑意,隨即看向杨过。

    “过儿,可以出发了。头几日行程不必太快,先熟悉路径与车马。”

    “是,师父!”

    杨过精神一振,轻轻一抖韁绳,口中发出轻斥,两匹青驄马打了个响鼻,迈开蹄子,拉著马车缓缓驶上了通往山外的大道。

    车轮轆轆,碾过铺著薄霜的路面。

    车厢內,陆无双忍不住掀开侧窗的布帘,回头望去。只见巍峨的终南山在晨雾中渐渐远去,重阳宫的飞檐依稀可见。

    她心中忽然生出些微的惆悵,但更多的,是对前方未知旅程的好奇与期待。

    孙婆婆闭目养神,洪凌波正襟危坐。

    李莫愁靠著车厢壁,目光投向窗外飞逝的景色,不知在想些什么。小龙女则安静地坐在靠近车门的位置,目光透过面纱,落在前面车辕上沈清砚挺拔的背影上,眼神寧定。

    沈清砚並未进入车厢,而是与杨过一同坐在车辕上。

    他需要观察路径,也需亲自掌控大致方向。秋风迎面吹来,带著山野的气息。

    沈清砚深吸一口气,望著前方延伸向远方的道路,眼神深邃。

    马车渐行渐远,终南山彻底隱没在层峦与晨雾之后。

    车轮轆轆,碾过官道上被秋阳晒得发硬的泥土,也將终南山的清冷与孤寂远远拋在了身后。

    官道两旁,田野渐渐开阔,偶有农人耕作,远方村落升起裊裊炊烟,人间的生气与喧囂,隨著马蹄声渐次扑面而来。

    车厢內,气氛微妙。

    陆无双起初还兴奋地扒著车窗,指指点点,看到什么都觉得新鲜,但几个时辰过去,最初的兴奋渐褪,旅途的单调与顛簸开始显现。她靠著车厢壁,有一搭没一搭地和洪凌波说著话。

    孙婆婆到底年迈,经过半日顛簸,面露疲色,靠著软垫昏昏欲睡。

    洪凌波则始终保持著恭谨的姿態,目光大多时候落在自己膝上,或是不著痕跡地留意师父李莫愁的神情。

    李莫愁闭目假寐,但微微颤动的睫毛显示她並未真正入睡。

    离了古墓,脱离了那令人窒息的寂静和练功不成的挫败环境,她心中那股烦闷似乎被窗外的风带走了一些,但新的思绪又缠绕上来。

    沈清砚究竟要去何方目的何在

    她悄然將车窗布帘掀开一丝缝隙,目光落在前面车辕上那对师徒的背影上。

    小龙女是最安静的一个。

    她依著沈清砚的安排蒙著面纱,只露出一双清澈眼眸。面纱阻隔了外界大部分探寻的视线,也让她观察外界时多了一层朦朧的安全感。

    她静静看著窗外流动的景色。

    这与古墓中永恆不变的黑暗与冰冷截然不同,天空是流动的,云彩会变化,树木有枯荣,连风的味道都在不断转换。

    这些对於常人而言司空见惯的景象,於她却是新奇而值得默默体会的。

    她的目光,最终总会落回沈清砚挺直的背影上,那里是她此刻心绪的锚点,只要他在前方,这陌生而流动的世界便不足为惧。

    车辕上,杨过熟练地操控著韁绳,两匹青驄马在他的驱策下步伐稳健均匀。

    初时的兴奋过后,他心中也开始生出具体的好奇。

    师父说要下山歷练,寻访祖师,甚至胸怀大志,但这第一步,总该有个明確的方向吧

    他侧过头,看向身旁目光悠远望著前路的沈清砚,终究没忍住,开口问道。

    “师父,我们这是准备先去哪里”

    沈清砚闻声,收回远眺的视线,落在徒弟年轻而充满探询的脸上,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温和而略显神秘的笑意,吐出两个字。

    “华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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