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然看著皇帝的呼吸越来越弱，看著他眼底的贪恋一点点被遗憾和不甘取代。

    看著他最后那口气咽下去时，眼角滚出的一滴浑浊的泪。

    殿內彻底静了。

    守在阴影里的太监立刻走出来，白綾缠上戚然的脖颈，冰冷的布料贴紧皮肤，窒息感瞬间涌上来。

    戚然闭了闭眼，以为一切都要结束了。

    就在这时。

    “噗”的一声轻响。

    鲜血溅在戚然的脸上，是温热的。

    勒著他脖颈的力道骤然消失。

    他睁开眼，看见一个太监倒在地上，胸口插著一把剑，剑身还在颤。

    顾擎站在门口，一身玄甲染著夜露的寒气，手里的剑滴著血。

    他身后，密密麻麻的士兵涌进来，瞬间將寢殿围得水泄不通，刀出鞘的脆响此起彼伏，堵住了所有出口。

    没人能出去。

    舒景从混乱里挤过来，手里攥著一卷明黄的詔书。

    他展开看了一眼，上面写著传位太子的字样，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走到烛火旁，將詔书丟进去，火苗腾地窜起来，很快就將那捲纸烧成了灰烬。

    接著，他从袖中取出另一卷詔书，高高举起，声音穿透殿內的死寂，清晰地传遍每一个角落：

    “陛下遗詔！传位九皇子，顾擎！”

    同一时刻，宫外的太子府。

    顾闻斯躺在床榻上，面色青紫，嘴角掛著黑血。

    他中了毒，已经撑了三天。

    春生跌跌撞撞地衝进来，带著宫里的消息，话音未落，顾闻斯猛地睁大眼睛，眸子里满是震惊和不甘。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只吐出一口黑血，头一歪，彻底没了气息。

    那双眼睛，到死都睁著。

    夜风吹过宫墙，捲起地上的残烛，火星明灭。

    一夜之间，龙驭宾天，詔书易主，太子暴毙。

    都城的天，彻底变了。

    次日一早，军队包围了顾燎原的府邸。

    四王爷被严禁出府。

    顾燎原惶惶不安地打骂著下人，直到看见了一个太监带著一眾士兵进来，立刻慌了神。

    他踉蹌著往侧门跑，靴底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慌乱的声响，连袍角被门槛勾住扯破都顾不上。

    可他刚衝出廊下，就被两名如铁塔般的士兵迎面按住。

    铁钳似的大手扣住他的后颈和胳膊，猛地往地上一按。

    膝盖重重磕在石面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疼得他眼前发黑。

    “放开本王！你们敢！”

    他挣扎著扭动身体，额角青筋暴起，声音因恐惧而变调，“我是皇子！父皇不会杀我！”

    林守端著一杯乌沉沉的毒酒，缓步从阴影里走出来。

    白玉酒杯在廊下的残光里泛著冷光，杯中的酒液黏腻如墨，还飘著几缕细小的黑丝，凑近了能闻到一股刺鼻的苦杏仁味。

    他站在顾燎原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殿下，事已至此，喝了它，是最体面的结局。”

    顾燎原仰头瞪著他，胸腔剧烈起伏：“体面我凭什么要体面”

    “凭新帝仁慈。”

    林守指尖摩挲著杯壁，“只要你饮下这杯酒，陛下会赦免你的妃子和孩子，保他们一世平安。”

    这话像戳中了顾燎原的笑穴。

    他突然扯著嗓子狂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快出来，胸口剧烈起伏。

    “妃子孩子那些废物死不足惜！我不在乎！”

    他猛地收住笑，眼神变得凶狠又急切。

    “我母妃呢在哪父皇最疼她，不可能让你们动我！一定是你们矫詔！”

    林守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只淡淡吐出几个字，像淬了冰的刀子，精准插进顾燎原的心臟。

    “要杀你的，不是先帝，是新帝顾擎。至於瀟贵妃……”

    他顿了顿，看著顾燎原骤然发白的脸，缓缓道，“她心肠歹毒，构陷忠良，早在半个时辰前，就已经走在了殿下前面。”

    “不可能！”

    顾燎原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哭腔，“你骗我！我母妃她……”

    “骗你无益。”

    林守往前递了递酒杯，杯沿几乎碰到顾燎原的嘴唇。

    “现在喝下去，还能在黄泉路上与瀟贵妃搭个伴，不至於太孤单。”

    顾燎原猛地偏头躲开，疯狂地扭动身体，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嘶吼：“我不喝！我要见新帝！我要见父皇！”

    可他的挣扎在训练有素的士兵面前毫无用处，按住他的士兵加重了力道，指节几乎要嵌进他的皮肉里，让他动弹不得。

    “敬酒不吃吃罚酒。”林守的语气冷了下来。

    话音刚落，一名士兵立刻腾出一只手，粗暴地扣住顾燎原的下頜。

    顾燎原拼命咬紧牙关，却只听见“咔”的一声脆响。

    他的下巴被硬生生卸了下来，嘴被迫张得极大，下頜处传来钻心的剧痛，涎水混著冷汗顺著嘴角往下淌，狼狈不堪。

    林守不再犹豫，抬手捏住顾燎原的鼻子，將毒酒缓缓往他嘴里灌。

    黏腻的酒液顺著喉咙滑下去，辛辣又苦涩的滋味瞬间蔓延开来。

    顾燎原拼命想呕吐，却被士兵死死按住，只能发出“呜呜”的呜咽声，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糊了满脸。

    毒酒刚灌完，士兵便鬆开了手。

    顾燎原瘫在地上，拼命想把下巴復位，却怎么也做不到。

    很快，毒性开始发作。

    他的腹部像是被无数把尖刀同时刺穿，剧痛让他蜷缩起身体，浑身剧烈抽搐起来。

    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青紫，嘴唇发黑，嘴角不断有黑血涌出来，顺著下頜线淌在青石板上，匯成一滩发黑的血渍。

    他张著嘴，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能从喉咙里挤出“嗬嗬”的漏气声，像破了的风箱。

    手指在地上胡乱抓挠著，指甲抠进石缝里，硬生生抠断了几片指甲，指尖鲜血淋漓。

    眼睛也瞪得极大，瞳孔因痛苦而涣散。

    里面满是恐惧、不甘和绝望，死死盯著廊下的方向，仿佛要將那里的人影刻进骨子里。

    这样惨烈的挣扎持续了近一炷香的时间。

    顾燎原的抽搐渐渐变得微弱，身体从僵硬到软塌，最后彻底不动了。

    黑血还在从嘴角往外渗，眼睛却依旧圆睁著，透著一股死不瞑目的怨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