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泉睁开眼睛。灰白色的瞳孔没有焦点，但执事知道他在看——看水晶球里的东西。他把手放在水晶球上，阴邪之气输入。水晶球表面的暗红色纹路加速脉动，里面的雾气在翻滚、凝聚、成形——变成一个人的轮廓。不高，不壮，甚至有些瘦削。但气息是锋利的，像一把刚被淬过火的刀。
林轩。
雾气凝聚成的人影在水晶球里缓慢旋转，从正面转到侧面，从侧面转到背面。幽泉看着那个人影，灰白色的眼睛里没有感情，只有一种很淡的、像在确认什么的东西。五天前的状态，五品初期巅峰，右手完全恢复，左手恢复中，气血饱和度百分百，距离五品中期只差临门一脚。他收回手，人影在雾气中消散。
“程立新的情报渠道恢复了吗？”他问。
“恢复了一部分。萧震切断了程家在军部的三条渠道，但程立新通过民间佣兵和商会建立了新的渠道。速度慢，信息延迟三到五天，但能用。”
幽泉沉默了一下。“程立新最近在做什么？”
“在等。等林轩离开龙牙营地。”
“林轩不会离开。”
执事愣了一下。“长老的意思是——”
“林轩不是那种会躲在营地里等人来救的人。他会在手好了之后主动出来。但不是现在——他在等左手恢复，等那门新秘术练成，等突破五品中期。”幽泉站起来，走到石室的窗口。窗外是沦陷区的夜色，没有月亮，没有星星，只有灰黑色的云层在缓慢地翻滚。“他需要时间。我们不能给他时间。”
他转过身，看着执事。“联系程立新。告诉他，我有一个计划。不需要他提供杀手，只需要他提供一样东西——军部的一纸调令。”
“什么样的调令？”
“一个任务。一个林轩无法拒绝的任务。一个会让他离开营地、进入我们预设战场的任务。”
幽泉走回石台前，从石台下面的暗格里取出一张折叠的地图。地图是兽皮做的，表面有细密的符文在缓慢流转。他展开地图，手指点在一个标注为“幽冥裂谷”的位置。“这里。幽冥裂谷，南疆沦陷区最深处。常年被灰黑色雾气笼罩，能见度不足十米，对感知的压制高达六成。谷底有一条古代矿脉的遗迹，矿脉里出产一种叫‘幽冥寒铁’的材料——对修炼阴邪功法的人来说，是至宝。对其他人来说，是废铁。”
执事看着地图上的标注。“幽冥裂谷……那里太危险了。六品武者进去都可能出不来的地方。”
“所以才要让林轩去。”幽泉把地图收起来，“危险的地方，死一个人，不会有人怀疑。而且——幽冥裂谷的地形，是我们最好的战场。在那里，他的打脸领域会被压制，他的碎星指会在阴寒环境中威力下降，他的金刚不坏体扛不住幽冥寒气的侵蚀。在那里，他不是五品初期巅峰——他只是一个拿着刀、什么都看不见的瞎子。”
他把地图放回暗格里，看着执事。“去联系程立新。让他通过军部的关系，下发一个任务——护送一批战略物资从南疆前线到北侧的七号基地。路线必须经过幽冥裂谷。任务等级标注为‘地狱’，功勋奖励高到林轩不会拒绝。任务说明里要加上一句——‘需要具备特殊侦察和应对异常能量经验的人员’。这句话，是专门为林轩写的。”
“如果他不去呢？”
“他会去的。”幽泉的声音很平静，“他不是那种会躲在营地里等手好的人。他会在手好了之后主动出来。我们只需要给他一个出来的理由。”
十月九日。下午。龙牙营地，指挥中心。
林轩站在营长办公室门口，敲了三下。里面传来营长的声音：“进来。”
营长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文件。文件是红色的封皮，上面盖着军部情报处的印章——绝密。他的表情很平静，但林轩注意到，他的手指在文件边缘轻轻敲着。一下，两下，三下。和程立新一样的频率，但含义不同。程立新敲手指是在算计，营长敲手指是在权衡。
“坐。”营长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林轩坐下。右手放在膝盖上，左手垂在身侧。左手已经能用到七成力了——龙血池的淬炼效果比预期的好，那些残留在肌肉深处的损伤在龙血精华的滋养下快速愈合。方军医说再过两天，左手就能用十成力了。
营长把那份红色封皮的文件推过来。“看看这个。”
林轩拿起文件，翻开。第一页是一张地图——南疆沦陷区的全图。一条红线从龙牙营地出发，向东北方向延伸，穿过一片标注为“灰色区域”的无人地带，然后拐向西北，进入一片被深红色标注的区域——幽冥裂谷。从裂谷穿出之后，红线继续向西北延伸，终点是一个标注为“七号基地”的点。全程大约三百五十公里。
第二页是任务说明——
【任务代号：运山。内容：护送一批新型能量护盾发生器原型（共计三台）从南疆前线仓库运至七号基地。物资等级：绝密。运输方式：地面车队，全程无线电静默。危险等级：地狱。预估存活率：未评估（路线需经过幽冥裂谷，该区域近期有异常能量波动，疑似有高价值古代遗物或矿藏出现，建议队伍在护送途中顺路侦查）。】
【人员要求：至少一名具备特殊侦察和应对异常能量经验的五品以上武者。推荐单位：龙牙突击营。】
【功勋奖励：特等功勋（具体数额待任务完成后评定）。】
林轩把文件看完，合上，放在桌上。“这是陷阱。”
营长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幽冥裂谷。那个地方太危险了，危险到正常的情报收集任务都不会把路线划进去。而且‘具备特殊侦察和应对异常能量经验’这句话——整个龙牙营地，符合这个描述的人不超过三个。我是其中之一。这句话是专门为我写的。”
营长沉默了一下。“你说得对。是陷阱。”
林轩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了一下。“您知道是陷阱，还要让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