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里的温度仿佛瞬间下降了几度。
叶泠泠看着白墨那副一本正经吓唬小孩的样子,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条。”
白墨指了指后面马红俊拖着的那车裹尸袋。
“如果遇到不可抗力的危险,跑不掉了……立刻拉开一个袋子,钻进去,从里面把拉链拉上。”
“只要你把自己装进裹尸袋里,怪物就会以为你已经是个死人,自然就会放过你了。”
“真、真的吗?!”
少年瞪大了眼睛,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死死盯着那些袋子。
“噗哈哈哈——”
正在赶车的雇佣兵终于忍不住了,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声。
“我说少爷,你还真信啊?你钻进袋子里,那不就成了给魂兽打包好的外卖吗?”
叶泠泠也忍不住轻笑出声,眉眼弯弯地看了白墨一眼,似乎在责怪他太坏了。
“原来……原来是开玩笑的啊……”
少年尴尬地挠了挠头,脸涨得通红,那种恐惧感稍微消散了一些。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真的要钻袋子。”
他松了口气,看着那些袋子,随口嘟囔了一句。
“不过说真的,带着这些袋子真的没必要。如果在森林里真有人不幸遇难了,就地火化不就行了吗?带个死人赶路多麻烦,还会发臭。”
笑声戛然而止。
白墨脸上的那点笑意,在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转过头,那双死鱼眼直勾勾地盯着少年,眼神锐利如刀。
“你说……就地火化?”
少年被这突如其来的气场吓了一跳。
“啊?难道……不对吗?”
“绝对不行。”
白墨的声音冰冷,斩钉截铁。
“在林子里,如果有人死了——不管是你,是我,还是他。”
“尸体必须立刻装进那个袋子里,撒满石灰,拉上拉链密封。”
“为、为什么?”
少年结结巴巴地问,“入土为安不好吗?”
“因为埋进土里不安全。半吊子的火化也不安全。”
白墨看着窗外逐渐浓郁的夜色,声音幽幽地响起。
“如果不带回去,找专门的高温焚化炉彻底烧成灰,死人是会回来的。”
少年愣住了:“回来?”
“对,回来。”
白墨面无表情地说道。
“他们会顶着那张死人脸,像没事人一样回到家里,和你一起吃饭、睡觉、说话。甚至连你自己都察觉不到,坐在你对面的那个人其实已经死过一次了。”
少年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尽,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身子,开始怀疑整个世界。
会不会自己身边,已经有这样的存在了呢?
车厢里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就连那个原本还在打趣的雇佣兵,此刻也收敛了笑容,默默从怀里掏出几个厚重的防毒面具,分发给众人。
没有人再敢大声说话,甚至连呼吸都刻意压低了频率。
大家都默默戴上了面罩,只露出一双警惕的眼睛,透过浑浊的玻璃镜片,注视着窗外那逐渐变得浓稠的黄色雾气。
“别吓坏了小孩子。”
叶泠泠轻轻拉了拉白墨的衣袖,似乎是在责怪,又似乎是在安抚他那一瞬间流露出的戾气。
她素手轻扬,掌心中那朵九心海棠缓缓绽放。
粉色的花瓣飘散出柔和的光晕,在这阴森的车厢里撑起了一小片温暖的安全区,也驱散了少年心头那股挥之不去的寒意。
白墨收回了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视线,重新靠回车壁上,闭目养神。
“第三魂环的目标,确定了吗?”
他淡淡地问道。
叶泠泠点了点头,声音透过面罩传出来,显得有些闷闷的,却依旧清冷坚定。
“前面就是腐蚀沼泽的边缘。”
“那里有一株两千年左右的鬼面枯藤。”
“它的生命力极强,很适合我。”
白墨微微颔首,没有多说什么。
他抬起手,对着车窗外打了一个响指。
那是一个信号。
马车后方,那个一直沉默跟随、全身裹满黑色油布的怪人,似乎感应到了什么。
他那被黑布缠绕的身体微微一颤,双手勒紧了肩膀上粗大的麻绳。
吱呀——
沉重的车轮碾过湿滑的泥土,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板车上那一堆层层叠叠的黑色空裹尸袋,随着车身的颠簸而微微晃动。
队伍调转方向,缓缓没入前方那片充满了未知与真菌的迷雾森林。
……
天色彻底黑了下来。
周围的树木变得扭曲而高大,像是无数只伸向天空的干枯鬼手。
没有人注意到,在他们经过的一棵巨树的顶端。
一只灰扑扑的、毫不起眼的猫头鹰,正静静地站在树梢上。
它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甚至连翅膀都没有扇动一下。
它那颗圆滚滚的脑袋,随着下方队伍的移动,极其诡异地缓缓扭转了整整一百八十度。
那双锐利的、闪烁着幽光的眸子,透过层层迷雾,死死地锁定在马车上。
“咕咕……”
猫头鹰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极低、极轻的鸣叫,像是在标记猎物。
然而。
它的叫声才刚刚发出一半,就戛然而止。
一只纤细、白皙的手,毫无征兆地从黑暗的树冠中伸了出来。
那只手看上去柔若无骨,却快得如同粉色的闪电,一把扼住了猫头鹰的脖颈。
咔嚓。
一声清脆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
猫头鹰那颗还在试图扭转的脑袋,被瞬间拧成了一个诡异的角度,软绵绵地垂了下去,那双锐利的眼睛里还残留着最后一丝错愕。
树影摇晃。
一个修长的身影缓缓从树干后走了出来,轻盈地落在树梢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那是小舞。
五年过去了,她长高了许多,那条标志性的蝎子辫垂在身后,依然显得俏皮。
但她的眼神中却早已没了当年的天真烂漫,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于魂兽本能的警惕与冰冷。
在她的另一只手里,竟然还提着四五只一模一样的死鸟。
它们被一根绳子串在一起,随着夜风轻轻晃动。
“真是的……”
“猫头鹰,怎么越来越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