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里的生物基数太大，污染速度远超陆地，怪物在海里已经泛滥成灾了。”
听到瀚海城三个字，正准备去叉变异海虫的叶泠泠，动作猛地僵住了。
她眼帘微垂，嘴角的笑意收敛了几分，声音也跟着低落下来。
“瀚海城……”
“对不起，白墨……”
“关于天斗皇室国宝瀚海乾坤罩的下落，我这段时间一直在档案室里找，但皇室把它藏得太深了，目前还没有找到实质性的线索。”
见她突然陷入自责，白墨微微一愣，随即在桌子底下，用脚轻轻踢了踢她的鞋尖。
“不用道歉。”
白墨放下叉子，看着眼前女孩，声音不由得放轻了几分。
“我提瀚海城，只是顺口一说，并没有催促你的意思。”
“那个东西本就是帝国最高机密，找不到是正常的。”
“你不要给自己那么大压力，千万别在梦神机那些老狐狸面前暴露了目的。”
叶泠泠抿了抿嘴唇，抬起头，看向白墨。
火光在她的眼眸中跳跃，驱散了些许阴霾，渐渐涌起一丝不切实际，却又美好的幻想。
“白墨，你说……”
叶泠泠单手托着腮，声音轻柔。
“如果我们真的能找到瀚海乾坤罩，它真的能像你说的那样，在海里撑起一片绝对安全的屏障，带我们跨越这片被诅咒的大陆吗？”
“如果能跨越海洋，去到另一片没有被污染的大陆……”
“那边的天空，应该还是蔚蓝色的吧？”
“云朵是白色的，雨水是干净的。再也见不到这些孢子，植物也能正常生长，开出带着香气的花……”
叶泠泠的眼神越来越迷离，她痴痴地看着白墨的脸庞。
“到时候，你不用再去吞噬那些血肉，不用再忍受别人记忆在你脑子里撕扯的痛苦。”
“我也不用再每天戴着面具，在这座死气沉沉的城市里伪装下去。”
“我们可以找一个干净的小镇，买一栋带院子的房子。”
“在院子里，我会种满海棠花。”
“春天的时候，推开窗就能看到满树的粉白。风一吹，柔软的花瓣会飘飘扬扬地落下来，铺满青石板铺成的小路。”
“你帮我把海棠花种下，我每天负责浇水。我们去集市上买新鲜的青菜和干净的鱼虾……”
“就像现在这样，每天两人坐在一起吃饭……好不好？”
她的思绪在火光中越飞越远，眼神逐渐迷离。
“有时候我甚至会偷偷地幻想……”
“要是这一切全都不曾发生过，那该多好。”
叶泠泠的声音里，慢慢带上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哽咽，眼眸中泛起了一层朦胧的水雾。
“假如未曾有过污染，末世也从未降临……”
“我们只是天斗皇家学院里，最普通的学生……”
“你穿着干干净净的校服，是学院里最耀眼，最骄傲的学长。每次你走过操场，都会引来好多人的侧目，你会微笑着穿过那些人群，径直向我走来。”
“我呢，就做你的学妹。”
她的嘴唇微微弯起一抹弧度，在火光下，描绘着那个触不可及的平行时空。
“我们会在洒满阳光的图书馆里相遇，又或者在训练场上并肩作战。”
“当下课的铃声敲响，我们不用戴着憋闷的面具，你可以肆无忌惮地牵着我的手，走在开满鲜花的林荫道上。”
“我们会为了考核发愁，为了周末去哪里约会而斗嘴，我们可以坐在草地上看日落，你可以毫无顾忌地对我笑……”
说着说着，那抹凄美的微笑还凝固在嘴角，大颗大颗的眼泪，却已经毫无征兆地夺眶而出。
现实的残酷与幻想的美好轰然相撞，将她心里最后一道防线彻底击碎。
泪珠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滑落，在火光中折射出细碎的微光，最终“吧嗒”一声，砸落在旧木桌上。
“对不起……对不起，白墨。”
叶泠泠猛地回过神来，像是被戳破了梦境的灰姑娘，手忙脚乱地去擦拭脸上的泪水。
可她越擦，眼泪反而流得越凶。
“我不该说这些的……明明你每天在外面厮杀，为了保护我，硬生生把自己变成怪物，承受着那么多错乱记忆的折磨……”
“我怎么能这么自私，还把这些不切实际的期望都压在你身上……”
白墨站起身，走到叶泠泠身边，把将泣不成声的女孩紧紧按进自己的怀里。
感受到熟悉的气息，叶泠泠的手死死揪住白墨的衣服，声音嘶哑。
“我今天真的好怕……你拿着刀冲进门，用那种看陌生人的眼神看我的时候，我真的好怕！”
“我怕你有一天醒过来，发现你杀了我，发现这个地狱里只剩下你一个人……你该怎么办……”
“我只想要你好好活着，我好想把那个干干净净的白墨还给你……”
听着女孩的哭诉，白墨低下头，用手掌，一点一点地擦去她脸上的眼泪。
他将下巴抵在叶泠泠的头顶，一字一句地在她耳边说着。
“我一定会带你去看蓝色的天空，带你去种满院子的海棠花。”
他将她抱得更紧了些，仿佛要把自己的体温全都渡给她。
叶泠泠的哭声渐渐微弱下来。
她反手紧紧攥住白墨的手掌，从椅子上慢慢站起身。
火光摇曳中，她仰起头，踮起脚尖，毫不迟疑地迎上了白墨的双唇。
两人的呼吸瞬间纠缠在一起。
咸涩的泪水顺着相贴的唇角滑进嘴里，苦涩在两人嘴里蔓延。
可叶泠泠却吻得那样用力，仿佛要在这一刻，将自己所有的恐惧与爱意，统统毫无保留地刻进他的灵魂深处。
良久，两人才微微分开。
叶泠泠轻喘着气，额头抵着白墨的下颌。
“用不着给我什么保证啦。”
她的嗓音沙哑，嘴角却努力绽开一抹释然的浅笑。
“就算永远都见不到蓝天，就算只能在这幽暗的废土里一辈子……”
“只要还能真真切切地抱到你，还能听见你的心跳……”
她将头重新贴回他的心口，感受着那里沉稳的律动，轻声低语。
“其实……只要能像现在这样，只要你还在我身边，我就已经很知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