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餐刚刚结束,木桌上的残羹冷炙还没来得及收拾。
叶泠泠正端着两个空盘子,准备转身去水槽清洗。
就在这时,放置在木桌边缘,那盏用来隔绝污染的蓝水母灯,突然发出了一阵“咯吱”声。
声音极小,就像是指甲在玻璃内壁上用力刮擦。
两人同时转过头。
玻璃缸内,原本安静悬浮的水母,此刻正像触电般剧烈痉挛着。
它那几根半透明的触须,痛苦地绞杀在一起,甚至硬生生勒断了自己的一部分身体。
几乎是眨眼之间,原本清澈的营养液,迅速变得浑浊,粘稠,泛起恶心的泡沫。
随着纯净光源的急速衰退,那道原本能让人心神宁静的蓝光,迅速地扭曲成了红绿交织的杂色斑块。
当那道红绿相间的光晕扫过叶泠泠的脸颊时,她手里的盘子“啪”地一声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泠泠!”
白墨脸色骤变,一步跨上前揽住她的肩膀。
“白墨……”
叶泠泠的瞳孔瞬间失去了焦距,死死抓着白墨的手臂。
此刻在她的眼里,墙皮正在像血肉一样剥落,蠕动。
天花板上密密麻麻地挤满了窃窃私语的眼球,耳边仿佛有无数个声音在疯狂地尖叫,哀嚎,拼命往她的脑子里钻。
“闭眼!别看那个光!”
白墨的脑袋里同样传来一阵刺痛,那是他体内吞噬来的无数残碎记忆,正在被这诡异的光源唤醒,暴动。
他强忍着脑海中翻江倒海的撕裂感,一把抄起旁边沙发上那条黑色防火毯,猛地扑向桌角,将整个水母缸死死地捂住,包裹缠紧。
红绿交织的致幻光斑,瞬间被厚重的黑布隔绝。
屋子里顿时只剩下马红俊的手指,还在散发着的火光。
“呼……呼……”
叶泠泠脱力般地靠在白墨怀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上已经布满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没事了。”
白墨拍了拍她的后背,眉头却死死地拧在了一起,盯着那团还在黑布下微微蠕动的水母缸。
“这破灯彻底废了。”
白墨的声音带着一丝烦躁。
“光靠这层布挡不住精神辐射,最多到明天早上,这间屋子就会被污染彻底渗透。”
“现在想要在内城区,找个没被污染过的房间可不容易。”
叶泠泠强撑着站起身,咬了咬牙。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去内城区的配给站换新的?”
“内城区的配给站这会儿早关门了,而且最近几个月也没有蓝水母提供了。”
白墨思索着。
“只能去外城区的灰街。老约翰那里肯定有存货。”
叶泠泠叹了口气,但动作却没有任何迟疑,转身走到餐桌前。
她拿起一小块防火黑布胶带,把它套在了马红俊正在燃烧的手指上,用力一捏。
“噗”的一声,火苗熄灭,房间彻底陷入了昏暗。
“抱歉了红俊,今天不能给你做保养了,乖乖在家等我们回来。”
叶泠泠在黑暗中轻声说了一句,随后摸索着,走向门口的衣帽架,熟练地将自己套进防护服里。
白墨也换好了衣服,从柜子里翻出了两个保养得还算不错的蓝水母面具。
两人将面具扣在脸上。
随着机括锁死,纯净的氧气伴随着淡淡的蓝光,重新充斥在鼻腔里。
“走吧,跟紧我。”
白墨推开家门,拉着叶泠泠,一头扎进中城区的薄雾里。
两人沿着巷道一路快步疾行,不多时便来到了中城与外城交界的城门前。
值夜的守卫正缩在隔离岗亭里,抽着劣质的致幻烟卷,透过岗亭看了他们一眼。
白墨随手往他的铁盒里扔了两枚银魂币,守卫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打开了闸门的开关。
伴随着齿轮摩擦声,沉重的气闸门缓缓升起。
两人弯腰钻了出去,身后的大门随即轰然砸落,将中城区那一丁点可怜的安全感,彻底锁死在门内。
门外,便是外城区。
夜晚的外城区比中城区更加可怖混乱。
紫黑色的孢子在这里浓郁得几乎化不开,连周围残破建筑的轮廓,都在浓雾中扭曲成了张牙舞爪的怪影。
狭窄泥泞的巷道里,那些底层感染者,为了缓解孢子在体内生根发芽带来的剧痛,正将自己的身体反关节折叠成诡异的姿势,偶尔发出一两声微弱得不似人类的呻吟。
路过一个垃圾堆时,叶泠泠看到几只皮毛脱落,脸上长出复眼的流浪狗,正在疯狂撕咬一具刚死不久的尸体。
那尸体的腹腔已经被彻底掏空,里面长满了紫色的,随风微微摇曳的蘑菇。
白墨一把将叶泠泠拉到自己内侧,用自己的身体为她挡住了那些令人作呕的风景。
凭借着记忆,两人在贫民窟中快速穿插,直奔灰街。
然而,当他们终于抵达灰街时,眼前的景象却让白墨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曾经鱼龙混杂,充斥着叫骂声的灰街,此刻死一般寂静。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甜腥味。
老约翰那家位于街角的黑市店铺,此刻大门正敞开着。
精钢焊死的防盗栅栏,像是被某种恐怖的东西从内部向外撕裂,扭曲的金属断口上还挂着碎肉。
白墨护着叶泠泠小心翼翼地走进店铺。
货架已经全部倒塌,满地都是碎裂的玻璃渣和干涸的营养液。
店里不见老约翰的踪影,只有一条触目惊心的暗红色血痕,从破碎的柜台后方,一直拖拽到了店铺深处,那个通往下水道的井口。
白墨半蹲下身,用手指沾了一点地上的血迹,凑到面具前仔细端详。
下一秒,他的眼神骤然变冷。
那暗红色的血液里,竟然漂浮着无数细小的,还在疯狂蠕动的黄色絮状虫子。
“有东西……”
白墨猛地站起身。
咔哒。
机括上膛的脆响声,打破了灰街的死寂。
周围废弃的铁皮屋顶上,店铺外的暗巷中,传来了密集的脚步声和金属摩擦声。
七八个佩戴着破旧防毒面具,手里提着砍刀和自制弩弓的帮派成员,像鬣狗一般从阴影中钻出,将白墨和叶泠泠死死堵在了店铺的死角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