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神……”
白墨咀嚼着这两个字,眉头越皱越紧。
如果这份记忆是海神的,那么结合这些特定的人和事,记忆的主人只可能是一个人。
唐三!
可是,这怎么可能?
“你在撒谎……或者,这个世界疯得比我想象的还要彻底。”
白墨死死盯着眼前的千仞雪,声音冰冷。
“我亲眼看到唐三被玉小刚改造成了千手修罗。”
“我也亲眼看着他被蓝银皇阿银彻底献祭,灵魂和血肉都被嵌在了母体里,变成了所谓永恒乐园的一部分。”
“他怎么可能会是海神?”
千仞雪静静地听着白墨的质问,脸上没有丝毫波澜。
她微微抬起手,轻轻打了一个响指。
啪!
清脆的响声在广场上荡开。
紧接着,周围那原本褪色,定格的世界,突然活了过来。
空间像被搅乱的水波一样剧烈扭曲,色彩被重新填入。
白墨眼前的景象瞬间坍塌,重组。
眨眼间,他发现自己站在了天斗皇家学院的图书馆里。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书架上。
宁荣荣穿着校服,捧着一本厚厚的古籍,笑意盈盈地朝他走来。
“唐三啊……”
宁荣荣歪了歪头,把书抱在胸前,轻声呢喃着这个名字。
“我对他有一点印象。当年在诺丁城的时候,他曾遥遥地看了我一眼。”
她的语气平淡得就像是在谈论路边的一只飞虫。
“这些其实不重要。”
“你之所以会有疑惑,不过是因为你的视野,依旧被困在凡人那条线性的时间长河里。”
宁荣荣绕着白墨慢慢踱步,微笑着继续说道。
“但神明不同。”
“如果那具沉睡在深海之中,那个被你操控的神明尸骸,真的是他……”
“那就说明,无论他在现在有多么凄惨,多么卑微……”
“他终究会在未来的某一个节点,挣脱所有的牢笼,登临神座。”
“因为他将来一定会成为海神!”
“而……海神也终将会死去。”
白墨呼吸一滞。
还没等他伸手去抓眼前这个宁荣荣,周围的场景再次如打碎的镜子般破碎。
这一次,是一条铺满午后阳光的走廊。
独孤雁慵懒地靠在墙边,手里漫不经心地抛着一枚金魂币。
叮!
金币在半空中翻滚,折射出刺眼的光芒。
“既然他注定会成神,而且跨越了时间的维度,那当他坠落的时候,死亡的涟漪同样会波及所有的时间线。”
独孤雁红唇微启,接住了落下的金币,冷冷地看着白墨。
“祂存在的概念一旦崩塌,祂将不仅仅是死于未来。”
“祂将会同时死在过去,死在现在,也死在未来。”
白墨的心脏猛地一缩,一股极寒顺着脊椎疯狂攀爬。
这个说法,他曾在天斗城下的渊光大教堂里,听波赛西亲口提起过!
“那我们现在看到的这份记忆,到底是不是真的?!”
白墨咬着牙低吼。
场景再度骤然一变。
微风拂过花坛,小舞手里拿着一根胡萝卜,一蹦一跳地出现在他面前。
“记忆当然是真的呀,哥。”
小舞扬起天真烂漫的脸庞,但双眼却是一片漆黑空洞的死水。
“这是从海神尸体里溢散出来的一枚气泡,它确确实实存在于祂的思绪深处。”
“但是……”
小舞凑近了白墨。
“记忆里的内容,却未必是发生过的现实。”
“也许,这是某个没有被污染的平行时空的投影。”
“就像沙漠里的海市蜃楼,折射出的光影确实存在,但它所呈现的风景,只是一场虚妄。”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
小舞漆黑的双眼盯着白墨。
“他在无尽的折磨中,为了保护自己灵魂不被撕碎,而强行幻想出的一场梦。”
“在这场梦里,没有痛苦,没有腐烂,所有人都还是最初的样子。”
“所以……不要太相信你的眼睛呢,白墨。”
“毕竟亲眼所见,亦非真实。”
话音刚落,周围的景象开始像融化的蜡烛一样崩解。
紧接着,一间昏暗却温馨的屋子,渐渐在白墨眼前成型。
那是他们在天斗城中城区,相依为命时的那间破屋。
熟悉的水母灯光,老旧木桌上的划痕,还有厨房里传来的食物香气。
布帘被一只白皙的手掀开。
叶泠泠端着一盘热气腾腾的饭菜走了出来。
她眼底是满满的依赖与柔情。
她对着白墨温婉地笑了笑,声音轻柔如水。
“白墨,吃饭了。”
轰——!
在看到叶泠泠那张脸,听到那声呼唤的瞬间,白墨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地崩断了。
叶泠泠是他在这个烂透了的世界里,唯一的锚点。
是他在满地血肉与疯狂中,心底最深处不可触碰的底线和柔软。
真正的叶泠泠,手臂因为异化而常年戴着手套。
真正的叶泠泠,眼神里总是带着化不开的疲惫和坚韧。
而眼前这个完美无瑕的幻象,是对她,对他拼命活下去的这些日子……
最恶毒的亵渎!
他绝不允许任何人,任何存在,用这副皮囊,来玩这种恶心的提线木偶游戏!
“滚出来!!!”
白墨发出了一声压抑到极致的怒吼。
恐怖的红色魂力,如火山爆发般从他体内轰然炸开。
他猛地向前一步,一把扼住了眼前叶泠泠的咽喉。
“白……白墨?”
叶泠泠的眼中露出惊恐与不解。
“别用她的脸怎么看我!”
咔嚓!
颈骨碎裂声响起,白墨手臂青筋暴起,将眼前一切撕成了碎片!
漫天的光影碎片如雪花般飘落,温馨的破屋不复存在。
世界重新回到了那个褪色的,死寂的广场。
白墨站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着,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死死盯着不远处重新显露出身形的千仞雪。
“不许用她们的样子……来恶心我!”
“再有下一次,不管你是个什么东西,我都会不惜一切代价,把你撕碎!”
千仞雪轻轻叹了口气。
她的脸庞上,竟然浮现出一抹委屈。
“你真粗鲁……”
千仞雪微微撅起嘴,纤长的手指轻轻抚摸着自己散落在胸前的长发。
“干嘛这么生气呀?”
“我可是觉得她们很漂亮,我喜欢得紧啊。”
她看着白墨那双猩红的眼睛,无趣地撇了撇嘴。
“不过……既然你不喜欢,那就算了吧。”
“凡人的执念,真是让人扫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