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
土房内的呼吸声渐渐变得均匀。
在柔骨兔们组成的地毯上,小舞,宁荣荣和叶泠泠已经沉沉睡去。
甚至还能听到宁荣荣偶尔砸吧嘴的声音,似乎在梦里吃到了什么好东西。
在房间的角落里,白墨背靠着土墙,闭目养神。
在他周围,横七竖八地散落着十几只被硬生生撕成两半的兔子尸体。
血流了一地,散发着刺鼻的腥气。
那些原本围着他蠢蠢欲动的柔骨兔,此刻疯狂地扑在同伴的残尸上,大口大口地撕咬着同类的血肉。
这群畜生,只要有肉吃,根本不在乎吃的是谁。
现在终于没有不长眼的兔子再来烦他了。
就在这时,屋外突然传来了一阵异样的响动。
咚……咚……
沉闷的脚步声自屋外响起,连带着大地都在微微震颤。
紧接着,是一声短促的惨叫,又在瞬间被掐断。
声音极轻,如果不是白墨的感官远超常人,根本无法在兔子们的咀嚼声中分辨出来。
白墨猛地睁开眼。
他撑起骨刺,来到了糊着破纸的窗边,挑开了一条极细的缝隙,冷眼向外望去。
只看了一眼,白墨的瞳孔便猛地收缩了一下。
浓雾弥漫的村道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个高大的身影。
那是兔子。
但却是直立行走,身高接近两层楼的巨兔!
它们四肢修长,几乎垂过膝盖,末端生着如钢刀般的巨爪。
隆起的肌肉在毛皮下疯狂蠕动,一双双猩红的巨眼犹如挂在半空的血灯笼。
而它们那浑身粉白色的毛发,在月光下甚至显得有些圣洁。
嘎吱——
轰!
不远处,一只巨大的兔人伸出利爪,掀开了一座土坯房的屋顶。
屋里传来绝望的哭喊声。
兔人毫不在意,探出手掌,随意地从中抓起了一个男人。
男人在半空中疯狂挣扎,还来不及发出惨叫,兔人已经将他举到了面前。
那张原本应该小巧可爱的三瓣嘴,此刻却向后撕裂到了耳根,露出里面密密麻麻,如同锯齿般的獠牙。
咔嚓!
兔人一口咬下。
村民的头颅就像一颗熟透的西红柿般轰然爆碎,猩红和白色瞬间溅满了它胸前的毛发。
兔人显然并不满足于此。
它将三瓣嘴,对准了村民失去头颅的脖颈断口,猛地一吸。
咕噜……
咕噜噜……
吮吸声在夜空中回荡。
肉眼可见的,那具原本健壮的无头尸体,在短短几秒钟内迅速干瘪,萎缩。
血肉,内脏,乃至骨髓,被瞬间抽干。
几秒钟后,兔人松开手,一张轻飘飘的人皮如同破布袋般随风飘落,盖在了泥泞的血水里。
而在另一边的水井旁,另一只兔人用两只爪子,捏住一个人的首尾两端。
在那个村民绝望的呜咽声中,兔人像折断一根枯树枝般,双手猛地向内一合!
咔嚓——
噗!
那人瞬间被硬生生对折成了两段。
巨大的挤压应力,让那人体内的一切从断裂的腰腹,以及口鼻中不受控制地喷射而出,化作一道血色喷泉。
那只兔人仰起头,张开血盆大口,贪婪地承接着这道喷泉,猩红的液体顺着它的下巴流淌,它却惬意地眯起了眼睛,一滴也不愿浪费。
它们甚至不满足于单纯的进食。
几只吃饱的兔人开始在村子里游荡,它们抓起那些吓得瘫软在地的村民,身后那原本短小的兔尾巴,此刻竟然异化成了一根根粗壮的肉色触手。
噗!噗!
尾巴毫不留情地贯穿了村民们的琵琶骨,或是狠狠刺穿大腿根部。
一根尾巴上,往往串起五六个人。
兔人们在村子里悠闲地走动,身后拖拽着那些被串起来的村民,在地上犁出了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整个村子,没有反抗,甚至没有大声的呼救。
那些村民,此刻就这么任由这些恐怖的怪物收割。
就在这时,一阵稚嫩的哭喊声引起了白墨的注意。
在距离白墨窗外不远处的一片空地上,跌坐着几个瑟瑟发抖的孩子。
相比于成年人的麻木,这些尚未被完全同化心智的孩子,还保留着对死亡最本能的恐惧。
其中一个,正是白天那个憧憬着明天就能觉醒武魂的小女孩。
“呜呜……村长爷爷……大姐姐……救救我……”
她此刻满脸泪水,死死捂着身边一个小男孩的嘴。
在他们的身旁,是一具刚刚被吸干的人皮,看衣服,似乎是他们的亲人。
房间里,白墨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白墨的脑海中,回想起了小舞睡前的警告。
“到了晚上,不管外面传来什么动静,绝对不要回应。也绝对,一定不能出门。”
就在这时,一道巨大的阴影,忽地遮蔽了小女眼前的月光。
一只刚刚串完猎物的兔人发现了他们,猩红的竖瞳锁定了这几个幼小的生命。
它缓缓伸出那只鲜血淋漓的毛茸茸巨手,朝着小女孩抓了过去。
小女孩吓得瘫软在地,甚至连逃跑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绝望地闭上眼睛。
一秒,两秒……
预想中被撕裂的痛苦并没有到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声震耳欲聋的音爆!
轰!!!
空气仿佛在一瞬间被撕裂,一道刺目的光芒犹如从幽冥中射出的雷霆,以不可思议的速度从侧面悍然杀出!
那白光瞬间轰击在兔人身躯上。
咔嚓咔嚓咔嚓!
骨骼碎裂声密集响起。
那只足有两层楼高,重达数吨的巨型兔人,在这股狂暴无匹的冲击力下,胸腔瞬间向内凹陷,整个庞大的身体如同破麻袋一般,在空中剧烈扭曲着,向后倒飞而出!
轰隆!轰隆!
兔人身躯接连撞穿了两栋土屋的墙壁,在一片烟尘与碎石中,被死死地钉死在了远处的地面上。
紧接着,寒芒一闪。
一根骨矛,从它的前胸刺入,将它彻底贯穿!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周围正在进食的其他兔人纷纷停下了动作,猩红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尘土飞扬的中心。
小女孩呆呆地睁开眼。
浓雾与月色交织的光影下,一道半人半骨的恐怖身影,正静静地挡在她的身前。
荆棘般的骨冠在他头顶交织,残破的骨翼在夜风中缓缓舒展,宛如一尊自幽冥踏出的堕落神明。
白墨随手拍了拍袖口上沾染的木屑。
“小舞确实说过,晚上不能出门……”
白墨微微偏过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个被他撞出一个大洞的窗户,发出了一声轻笑。
“但不让出门的话……”
“从窗子出来,不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