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这树上挂着的,是什么东西?!”
钱永年老脸瞬间惨白如纸。
他死死扒着吉普车的车门。
那双养尊处优的腿像面条一样发软,险些一屁股瘫在冰壳子上。
顺着他惊恐的视线。
漫天刺目的朝阳下。
打麦场最外围那棵歪脖子旱柳上。
倒挂着一个浑身是血、已经冻成冰棍的男人。
风一吹。
“吱呀——”
绳索摩擦着树皮,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声响。
李建那句阴阳怪气的拱火,硬生生卡在嗓子眼里。
他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
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
那是赵二狗!
那个在县城黑市横着走、一言不合就给人放血的滚刀肉!
现在,像一块被风干的劣质腊肉,随风晃荡!
“下车!”
吉普车后座,传来一声极其严厉的暴吼。
车门被重重推开。
一个穿着笔挺绿军装、戴着武装带的精壮汉子,大步跨下车。
公社武装部干事,王刚。
他皮靴踩在雪地上,锐利的目光犹如鹰隼般扫过打麦场。
满地的断刀。
变形的钢管。
以及冻成了暗红色的恐怖血坑。
王刚眸子骤然收缩。
倒吸了一口极度冰凉的冷气。
他猛地探手入怀。
“咔哒!”
一把擦得锃亮的54式手枪,极其迅猛地拔了出来。
黑洞洞的枪口直接对准了站在大棚外的马胜利。
“马队长!”
王刚厉声质问,嗓音在极寒中犹如炸雷。
“是谁给你们的胆子,在这东风村动用重度私刑!”
“聚众斗殴,致人残疾!”
他枪口微抬,手指死死扣在扳机边缘。
“把昨天晚上带头闹事的人,全给我交出来!”
“不然,我马上调公社民兵来拿人!”
面对黑洞洞的枪口。
马胜利虽然老脸发白,但却一反常态地没有像以前那样跪地求饶。
他拖着老寒腿,身板挺得笔直。
“王干事,俺们七队没闹事,俺们是在保卫集体财产!”
“放屁!”
李建终于缓过神来,从钱永年身后探出脑袋。
满脸幸灾乐祸的狰狞。
“马胜利,你当武装部是瞎子吗!”
李建指着树上的赵二狗,声音尖锐。
“把人打断了腿倒吊在树上,这是土匪行径!这是要拉去公社开批斗大会吃枪子的重罪!”
“该吃枪子的,是你。”
一道极其清冷、不带半点温度的低沉嗓音。
毫无征兆地从打麦场后方响起。
“嘎吱——嘎吱——”
大头皮鞋极其从容地碾碎冰壳的声音。
不紧不慢。
却犹如踩在所有人的心脏上。
苏云披着那件半新的军大衣,双手插在深兜里。
高大挺拔的身躯,如同一座不可撼动的雪山。
从知青大院的方向,一步步走出。
他深邃漆黑的眸子,根本没有看那把指着这边的54式手枪。
神色淡然至极。
“苏大夫!”
马胜利和大壮等人立刻如同见到了主心骨,齐刷刷地让开一条路。
苏云走到人前。
大头皮鞋停下。
“你就是那个新来的沪市知青?”
王刚枪口平移,死死锁定苏云的眉心。
“这私刑,是你带头干的?”
苏云摇了摇头轻笑。
那双深邃的眸底闪过一抹似笑非笑的嘲弄。
“私刑?”
他宽厚粗糙的大手,极其随意地从军大衣内兜里探出。
“啪。”
一张盖着省城地质局和地区武装部双重鲜红大印的特批红头文件。
被他极其轻描淡写地,直接拍在王刚的枪管上。
“看清楚上面的字,再决定你的枪口该指着谁。”
苏云嗓音极低。
却透着一股令人骨髓发寒的绝对霸道。
王刚神色一僵。
他狐疑地用左手接住那张纸。
只扫了一眼文件最下方的那个最高级别的双重钢印。
瞳孔骤然收缩到了极致!
“省城战备处……特批……绝密地质普查点?!”
王刚倒吸了一口极度冰凉的冷气。
握着枪的手,瞬间抖了一下。
“咔哒。”
他极其极其迅速地按下击锤,关上保险。
如同扔掉烫手山芋一样,把那把54式手枪极其利落地塞回了枪套。
“这……这打麦场……”
王刚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看苏云的眼神彻底变了。
“是省里直管的特级战备作业区?”
“不然呢?”
苏云大头皮鞋极其干脆地踩碎一块冰砖。
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三台120马力的重型柴油抽水机,二十四小时轰鸣。”
苏云嘴角微扬,浮起一抹极致的冷冽。
“昨天夜里,二十三名手持生铁土铳、砍刀等致命武器的亡命徒。”
“趁着白灾风雪,暴力强闯战备区大门。”
“企图砸毁机器,掠夺战备过冬物资。”
苏云每吐出一个字,身上的压迫感就重如泰山。
“这叫聚众斗殴?”
苏云深邃漆黑的眸子直直钉进王刚的眼睛里。
“这他娘的叫敌特蓄意破坏国家重工基建!”
全场死寂。
只有狂风卷起雪粒子的沙沙声。
钱永年双腿彻底麻了。
额头上的冷汗,犹如瀑布般狂飙而下。
他不可思议地看着苏云,老脸上的皮肉疯狂抽搐。
太毒了!
太狠了!
这顶敌特破坏的帽子扣下来,别说是几个黑市盲流。
就算是他这个公社书记,也得被瞬间碾成齑粉!
李建更是吓得像一只鹌鹑。
整个人缩在吉普车后面,牙齿“咯咯”打架,连个屁都不敢放了。
“那……那也不该动私刑把人挂树上……”
王刚喉结剧烈滑动,底气已经彻底泄了。
“王干事,你也是当过兵的。”
苏云上前一步,指腹极其缓慢地摩挲了一下军大衣的袖口。
“战备警戒条例第三条怎么写的?”
“对持有致命武器、强闯军事或特级战备禁区者。”
苏云眸光微寒,杀机毕露。
“无需警告,就地击毙!”
他修长的手指猛地指向树上的赵二狗。
“我只是打断了他两条意图作乱的腿,留了个活口。”
“这难道不是为了给你们公社武装部,留一个顺藤摸瓜的线索?”
苏云冷笑一声。
“怎么,你们不查敌特,反而要来抓我这个保卫国家财产的功臣?”
王刚瞬间被噎得哑口无言。
神色极度尴尬与骇然。
这哪里是个下乡的知青?
这份对大政策和法规的精准拿捏,简直比省城里的老政委还要滴水不漏!
“误会!这绝对是天大的误会!”
钱永年终于反应过来。
他顾不上什么书记的颜面,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来。
一把推开李建,老脸上堆满了极其僵硬的讨好笑容。
“苏大夫!苏同志!”
“这事儿是公社的工作没做到位,让七队受委屈了!”
钱永年连连搓手,看苏云的眼神里透着极度的忌惮。
“您这可是保卫国家基建的天大功劳啊!”
“我回去马上写材料!”
“敲锣打鼓,让公社给七队发大红花,给您个人颁发先进标兵奖状!”
钱永年恨不得把苏云供起来。
只要苏云不拿着那张战备处的批条往上捅,他这顶乌纱帽就算保住了。
大红花?
口头表扬?
苏云嘴角微勾,那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透着极致的嘲弄。
“钱书记,红花留给你们公社的墙壁戴吧。”
苏云大头皮鞋在青砖地上重重磕了两下。
嗓音清冷,不带半点商量的余地。
“七队孤悬戈壁。”
“周围群狼环伺,昨天来了二十个,明天就有可能来五十个。”
他宽厚的大手一把拍在防冻大棚的红柳木桩上。
“三台机器的安危,不是几张奖状就能守得住的。”
王刚神色一紧,立刻听出了弦外之音。
“苏同志,您的意思是?”
“枪。”
苏云吐出一个极度冰冷、沉重的字。
深邃漆黑的眸底,爆射出一抹骇人的精光。
“七队作为特级战备区,必须立刻成立武装护卫民兵连。”
“我要求公社武装部,即刻调拨五十支退役步枪,外加五千发实弹。”
苏云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王刚和钱永年。
“从今天起,七队大门,荷枪实弹,二十四小时轮流站岗。”
全场倒吸了一口冷气。
马胜利激动得浑身直打哆嗦。
要是真能拉起一支带真家伙的民兵连,周边哪条狗还敢往七队看一眼?
“这不可能!”
王刚下意识地脱口而出,面露极度的难色。
“苏同志,你这个要求太越线了!”
他额头上全是冷汗。
“枪支管控是高压线!”
“别说五十支步枪,就算是一把破汉阳造,没有县武装部一把手的专项批复。”
王刚连连摇头。
“公社这级根本没有权限调拨大批军火!我这要是签了字,明天就得脱衣服走人!”
“权限不够?”
苏云神色淡然至极。
他宽厚粗糙的大手,极其从容地探入军大衣内侧的暗兜。
其实是意念微动,连通了仙灵空间。
“当啷。”
一声极其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一个泛着幽冷光泽、构造极其精密复杂的黑色金属零件。
被苏云极其随意地,扔在了吉普车的引擎盖上。
王刚眉头一皱,凑过去看了一眼。
下一秒。
他浑身如遭雷击!
整个人像弹簧一样猛地往后退了两步,眼珠子不可思议地死死瞪着那个零件。
“这……这是……”
王刚声音抖得劈了叉。
“认识字?”
苏云大头皮鞋踩着雪,走到吉普车旁。
修长的手指,极其缓慢地敲了敲零件侧面一排细小的字母。
“俄制莫辛纳甘狙击步枪,高精度光学瞄准镜的锁扣基座。”
苏云深邃的眸底闪过一抹极其危险的冷厉。
“而且,是最近五年内苏修出厂的新货。”
他抬起头,直视王刚和钱永年。
“这个东西。”
苏云手指极轻地弹了一下引擎盖。
“是我昨晚,从那个被我打断双腿的暴徒怀里,搜出来的。”
轰——!!!
仿佛一颗重磅炸弹在王刚和钱永年的脑海里轰然炸响!
钱永年甚至直接瘫坐在了雪地里。
“苏修的制式特种狙击枪零件?!”
王刚彻底崩溃了。
如果说土铳和砍刀只是本地盲流的瞎胡闹。
那这种带着苏修俄文的军用高精尖武器零件。
那就是彻头彻尾的境外特务渗透大案!
跨国大案!
赵二狗那帮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现在。”
苏云双手极其从容地插回兜里。
嘴角的弧度犹如索命的阎罗。
“王干事还觉得,七队这五十条枪的申请,权限不够吗?”
王刚浑身的热血都冲到了头顶。
这哪里是越权?
这特么是老天爷喂到嘴边的惊天大功!
一旦坐实了这帮人是苏修特务。
他王刚直接越级提拔到县武装部当科长都不是梦!
“够了!绝对够了!”
王刚眼眶通红,疯了似的从随身挂包里掏出钢笔和调拨单。
双手发抖。
极其迅猛地在上面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并极其用力地按下了公社武装部的鲜红大印!
“钱书记!你也签字!”
王刚一把将单子拍在钱永年脸上。
钱永年哪敢有半点迟疑,连滚带爬地爬起来,抖着手签了字。
“苏同志!”
王刚极其恭敬地双手将调拨单递给苏云。
立正,敬了一个极其标准的军礼。
“我马上回公社武备库!”
“五六式半自动步枪三十支,三八大盖二十支!子弹五千发!”
他声音震天响。
“最迟今天下午,车队原装送到七队!”
“人我带走审问,您放心,一定连根拔起!”
苏云接过调拨单。
眸光微闪,随意地点了点头。
“人挂得太高了。”
苏云看了一眼树上。
“走的时候,自己摘。”
十分钟后。
吉普车如同被鬼追一样,拉着解下来的赵二狗。
疯狂驶离了东风村。
打麦场上,七队的汉子们爆发出足以掀翻屋顶的狂呼声。
苏云大头皮鞋踩着积雪,转身走回知青大院。
神色清冷如常。
深藏功与名。
……
时间推移。
下午三点。
“轰隆隆——!”
两辆涂着绿色迷彩的军用解放卡车。
碾碎厚厚的积雪。
带着一股极其极其狂野的军工气息,轰然驶入东风村七队。
打麦场上,所有汉子眼珠子都红了。
卡车车厢后板放下。
十几个沉甸甸的、散发着刺鼻枪油味的军绿色长条木箱。
被重重地卸在冰壳子上。
马胜利连气都喘不匀了,双手死死抠着大腿。
苏云披着军大衣。
大头皮鞋极其从容地踩过满地的雪泥。
他走到最前面那口长条木箱前。
宽厚粗糙的大手,极其随意地抓起一根精钢撬棍。
“咔。”
撬棍扁平的一端。
极其精准地卡入了木箱封口的铁钉缝隙之中。
苏云深邃漆黑的眸子微眯。
右臂肌肉骤然发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