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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14章 破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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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彦站在国贸三期门口,给杨沁回了一条消息。

    “自律协会通气会,周五下午三点。帮我查一件事——通气会的举办场地订在哪里。”

    杨沁的回覆来得很快:“京市国际饭店b厅,协会惯用场地。”

    “b厅能坐多少人”

    “一百二十。”

    “帮我订同一天、同一栋楼的a厅。”

    杨沁没立刻回,十秒后,电话直接打过来了。

    “你要干什么”

    “《长夜》的媒体答谢会,一直没办,周五下午两点,a厅,国际饭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三秒。

    杨沁是做了十几年宣发的人,她只用三秒就算清了这步棋的全部含义——同一栋楼,同一个下午,a厅的媒体答谢会比b厅的通气会早一个小时。

    一百多家媒体扛著机器来参加《长夜》的答谢会,散场后顺腿就能去隔壁b厅听自律协会的通气会。

    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通气会的现场,会被《长夜》答谢会溢出来的媒体塞满。

    赵欣蕊精心设计的“审查通气会”,观眾席上坐的全是刚从林彦答谢会出来的、带著正面情绪和新鲜素材的记者。

    通气会的任何一句针对林彦的话,都会在当天被放进“答谢会vs通气会”的对比框架里报导。

    舆论的敘事权,在通气会开始之前就已经被定义好了。

    “你疯了吧”杨沁的声音里带著一种辨不清是骂还是服的语气,“答谢会的嘉宾名单怎么排三天时间,你让我变出一百个人来”

    “不用一百个,只要三个。”

    “哪三个”

    “《长夜》的导演周明远,编剧方箏,还有——给《长夜》发正面评论的那个官媒编辑部,约他们派一个代表来做圆桌发言。”

    杨沁的呼吸停了半拍。

    官媒。

    凌晨四点发的正面评论,用的標题是“国產剧反派表演的天花板”。

    那篇文章现在的阅读量已经破了两千万,转载媒体超过四百家。

    如果发这篇文章的编辑部派人出席林彦的答谢会——等於官媒用人的方式再次背书了一次。

    赵欣蕊的通气会要审查的是“高洋一角涉嫌美化反面歷史人物”,而官媒已经定性这个角色是“表演天花板”。

    两个定性,在同一栋楼里,隔一面墙,差一个小时。

    谁敢签字

    “我去联繫。”杨沁掛了。

    林彦收起手机,拦了一辆车回公寓。

    路上手机又震了一下。裴庆的號码。

    林彦接了。

    “小林。”裴庆的声音很平,“自律协会的通气会,你知道了”

    “知道。”

    “我能拦一次,你要不要我——”

    “不用。”

    裴庆停了两秒,“你有办法”

    “裴总,那份联署文件你还留著吗”

    “在我手上。”

    “周五之前,原样送回魏国平的桌上。”

    裴庆的沉默变长了。

    “你截下来,是人情,还回去,是態度。”林彦的声音没什么起伏,“让魏国平看到文件回来了,他会以为是你看完之后决定不介入——这比你替我拦著更有用。”

    “为什么”

    “因为他会告诉赵欣蕊,华影没有站任何一边,赵欣蕊会更大胆,通气会的调门会拉得更高。”

    裴庆的打火机咔嗒响了一声,没点著。

    “你要她调门拉高”

    “调门越高,摔得越响。”

    裴庆没再说话,掛了。

    林彦把手机扔在座椅上,闭眼靠著椅背。

    计程车穿过三环,窗外的城市灰濛濛的,行道树的叶子掉得差不多了,光禿禿的枝杈戳在天空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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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脑子里的时间表又转了一圈——

    今天周二,周五答谢会。

    周六飞西北补拍,补拍需要两到三天。

    回来后配合精剪,声音补录。

    十二月十五號魏铭交字幕终稿。

    一月五號成片寄出。

    二月,柏林。

    中间每一环咬著每一环,容错率是零。

    到公寓楼下,手机亮了,宋云洁的消息。

    “陈导发来了补拍场次单,只有一场戏。”

    “走廊,陆沉活著走出来。”

    “但他加了一个条件——走廊尽头有光,你不能往光里走。”

    “你必须在走出走廊之前停下来。”

    “他说,一个在黑暗里待了太久的人,不会觉得光是救赎,他会觉得光是审讯灯。”

    林彦盯著那段话看了六秒。

    他的拇指移到回復框上,打了两个字,又刪了。

    重新打了一行。

    “告诉陈导,走廊尽头不要放灯。”

    “放一个人。”

    “让赵鹤年穿便装站在那里,不说话,就站著。”

    发完,他锁屏下车。

    电梯里,手机最后震了一下。

    陈屹峰亲自回的,不是通过宋云洁转达。

    只有一个標点符號。

    “。”

    句號。

    同意了。

    电梯门开了,走廊尽头的应急灯泛著绿光。

    林彦走过去,开门,进屋。

    茶几上还摊著宋云洁整理的那堆资料。

    他没看,直接走到书桌前坐下,翻开《破局者》的台词本,最后一页。

    空白页。

    他拿起笔,在上面写了一行字。

    “走廊三十米,我走了一辈子,出去的时候,我不认识光了,但我认识你。”

    写完,他把笔放下。

    这不是台词。

    陈屹峰说了,走廊戏没有台词。

    这是他写给陆沉的。

    手机在桌面上亮了最后一次,杨沁。

    “官媒编辑部確认出席。”

    “周明远和方箏也確认了,方箏说她要在圆桌环节讲一件事——当初写高洋这个角色的时候,她在剧本扉页写过一句话给你,你拍完之后没还剧本,那页纸还在你手上。”

    “她说,如果你同意,她想在答谢会上把那句话念出来。”

    林彦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

    他当然记得那句话。

    方箏在剧本扉页上用铅笔写的,字很小,被咖啡渍洇了一半。

    “你演的不是坏人,你演的是一个没有被好好对待过的人。”

    林彦闭上眼。

    左腕的裂纹表走过了午夜零点,秒针越过裂纹的位置,发出那个他已经习惯了的极细顿挫。

    周五,还有两天。

    而六千公里外的柏林,选片委员会的放映厅里,一台投影仪正在预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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