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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29章 进排练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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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月十五號,柏林下了一整天的雨。

    颁奖典礼在电影宫举行,八百四十个座位再次坐满。陈屹峰坐第四排,手里攥著一支没盖帽的笔,笔尖干了都没发现。

    赵鹤年坐林彦右边,膝盖上搭著一件外套,盖住右腿的护膝。

    评审团主席上台,连念了三个技术奖项。

    最佳导演,一部丹麦片。

    评审团大奖,一部巴西纪录片。

    陈屹峰的笔掉在地上。他弯腰捡起来的时候,赵鹤年低声说了句:“別急,大的在后头。”

    陈屹峰没回话。

    他怎么可能不知道——颁奖顺序从技术奖到表演奖再到金熊,越往后越重。

    最佳导演已经颁了,金熊还没颁,中间只剩一个位置。

    最佳表演奖。

    柏林从2021年起取消了男女演员的区分,只设一座银熊。

    一座,所有入围影片、所有性別的演员,爭同一个奖。

    评审团主席拆信封的动作很慢。

    全场没有呼吸声。

    “银熊奖最佳表演——”

    主席抬头看向观眾席,视线精確地落在第四排偏右的位置。

    “《破局者》,林彦。”

    掌声没有立刻响起来。

    和放映那天一样,全场先是沉了几秒。

    然后赵鹤年站了起来,膝盖上的外套掉在地上他没管,开始鼓掌。

    陈屹峰闭了一下眼,睁开,也站起来了。

    掌声从第四排扩散开,一排一排往后推。

    二楼包厢角落里,施密特坐著没动,但他左手的手指在扶手上轻叩了两下,节奏很慢,像在数什么。

    林彦走上台。

    银熊的奖盃比照片上小一號,金属底座冰凉,托在手里沉得实在。

    他站到话筒前,台下的闪光灯连成一片白。

    “谢谢评审团。”

    他停了一下。

    “走廊戏里没有台词,但在拍摄之前,导演问我——陆沉走到尽头会看到什么。”

    “我说他会看到一个人。”

    “不是光,不是出口,是一个等他的人。”

    他看了一眼台下赵鹤年的方向。

    “赵鹤年老师在那条走廊里站了十六个小时,等我走完最后四步,这座奖有他一半。”

    全场第二次安静。

    赵鹤年坐在椅子上,嘴唇抿了一下,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但坐在他旁边的陈屹峰看到了——他的右手在座椅扶手上攥紧又鬆开,反覆了三次。

    致辞十五秒,结束。

    林彦拿著奖盃走下台的时候,经过二楼通往包厢的侧门。门开著,施密特站在门內的阴影里。

    老人没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拿出一支钢笔,递过来。

    笔身磨得发亮,笔夹上刻著一行极小的花体字。

    林彦看了一眼——是施密特第一部金熊片的片名。

    “三年前我把这支笔收起来了。”施密特用德语说,翻译跟在后面小声转述,“今天它找到新主人了。”

    林彦接过笔,没客气。

    “我看过您的《河流尽头》。”他说。

    施密特的白眉毛动了一下。

    “七遍。”林彦补了一句。

    施密特的嘴角出现了一条极浅的纹路,不算笑,但够了。

    他转身走回包厢深处,没有告別。

    ——

    后台,宋云洁递过手机。

    屏幕上消息列表拉了四屏都没翻完。

    林彦只看了三条。

    陈屹峰:“场刊最终评分四点一,十八部片子第一,银熊加身,这片子稳了。”

    杨沁:“国內热搜前十有六条是你,第一条——『林彦柏林封帝,第三条——『走廊戏零台词拿影帝,第七条……”

    第七条的內容让她专门加了个括號备註。

    “第七条——『许哲明国际推广计划全军覆没。有人把三个月前许哲明英文网站上的推广截图、赵欣蕊朋友圈、魏国平联署文件的时间线做成了一张长图,標题叫『一场精心策划的围猎如何被猎物反杀。阅读量破两亿,还在涨。”

    林彦把手机还给宋云洁。

    “赵欣蕊有动静吗”

    宋云洁翻了一下另一部手机。

    “许哲明工作室一小时前註销了备案三个月的英文官网域名,赵欣蕊本人……朋友圈设置了三天可见。”

    朋友圈三天可见。

    这是一个公关操盘手能做出的最安静的投降。

    ——

    二月十六號,柏林回京的航班。

    赵鹤年坐在林彦前排靠窗的位置,全程没回头。

    降落前二十分钟,他从座位缝里递了一张餐巾纸过来,上面写了六个字。

    “少得瑟,多吃饭。”

    林彦把餐巾纸折好放进口袋。

    落地后两人在廊桥分开,赵鹤年往国內转机口走,右腿拖得比在柏林时明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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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彦叫住他。

    “膝盖去看看。”

    赵鹤年头没回。

    “滚。”

    走了两步又停下。

    “三月你排郑兰生那个戏,別给老东西丟人。”

    他摆了下手,拖著腿拐进了转机通道。

    ——

    二月二十六號到二十八號,三天时间,林彦在公寓里关掉了所有外部联络。

    杨沁发来的消息他统一回了三个字:“知道了。”

    內容包括歷峰追加三年代言合约、七个品牌的合作意向、两部好莱坞製片厂的选角邀请,以及方箏寄来的一个快递——里面是《长夜》的手稿原件,扉页那句话

    “你没有辜负这句话。”

    他把手稿锁进书架最上层,没有多看。

    这三天他只做了一件事——赤脚站在客厅中央。

    不练功,不揣摩角色。

    就站著。

    感受脚底板踩在地板上的力是怎么分布的,感受呼吸的频率是不是自己的,感受心跳的节奏有没有被某个角色的残留记忆带偏。

    第三天傍晚,他睁开眼。

    左脚和右脚的受力完全均等,重心落在正中间。

    系统面板在视野边缘浮出一行字,字体比上次更小了。

    “『守望者剥离进度:98%。剩余锚定物活性降至临界值。建议在下一次高强度表演介入前完成最终剥离。”

    他低头看了一眼左腕。

    裂纹表的秒针走过那道裂痕,顿了一下,继续走。

    这一顿比以前轻了。

    ——

    三月一號,上午九点。

    话剧院后门,虚掩著,和上次一样。

    林彦站在门口,左手捏著表扣。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郑兰生的消息。

    “到了”

    “到了。”

    “上来吧,排练厅开著门。”

    然后是第二条。

    “表摘了没有”

    林彦的拇指压在表扣上,金属搭扣抵著腕骨內侧。

    他站了五秒。

    从门缝里灌进来的风很凉,带著三月初京市特有的乾燥和尘土气。

    他按下表扣。

    搭扣弹开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他自己听得见。

    裂纹表从手腕上褪下来的瞬间,皮肤上留了一道浅浅的压痕。

    系统面板猛地亮了一下——

    他没看。

    把表装进外套內袋,推门进去。

    走廊的灯管还是只亮一半,脚步声踩在水磨石上,空空荡荡。

    排练厅在二楼尽头。

    门开著。

    白色圆圈消失了。

    地胶上乾乾净净什么都没有,只有郑兰生站在正中央。

    老人看了一眼他空著的左腕。

    “进来。”

    林彦赤脚踩上地胶。

    郑兰生转身走向门口,经过他身边时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

    “这两个半小时里,台下坐著一千二百个人,但舞台上只有你自己。”

    他走到门口,回头。

    “你准备让他们看见谁”

    排练厅里无声。

    林彦站在没有圆圈的舞台中央,闭上眼。

    口袋里的手机亮了一下,他没听见。

    宋云洁的消息。

    “施密特今天上午发了声明,原文只有一句——『我找到了我的最后一个演员,剧本已经开始写了。”

    手机又亮了。

    陈屹峰。

    “走廊戏的摩斯码被国际影评人破译了,『方舟已登上了四十六个国家的影评標题。”

    “你说得对,不用加字幕,听懂的人自己会来。”

    屏幕熄灭。

    排练厅重归安静,只剩一个人的呼吸声。

    而在林彦外套內袋里,裂纹表的秒针走过那道裂痕。

    没有顿。

    直接走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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