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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號摄影棚內，雪中煮茶的戏份刚喊卡。
林彦坐在轮椅上，屈起手指再次敲击木质底座，两声闷响传出。
他抬头看向场边。
“道具组。”
三十秒后，道具组长气喘吁吁跑到位。
林彦指著轮椅踏板下方。
“这半寸。”
道具组长愣在原地。
这种纯粹背景板的死角位置，镜头根本拍不到。
而且调低半寸，对於腿部残废的角色来说，视觉上毫无影响，只会让坐著的人重心下移，双腿发力角度变得极其彆扭。
陈屹峰站在几步外，心头直犯嘀咕。
这疯子绝不提多余的要求，容隱在轮椅上坐了十年，这半寸的改变必定藏著杀招。
迫於林彦身上的阎王气场，道具组长硬著头皮喊人拿工具。
十分钟內，改装完成。
林彦双手按住扶手，上身微微前倾。
下沉半寸的踏板让他的膝盖角度產生了极其细微的改变。
那排玄铁倒刺紧贴著他鞋底边缘，形成了一个绝佳的阻滯支点。
没人看得懂这个力学结构，但他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大梁的龙椅，他有立足之地了。
下午三点，“诸王听政”群戏开拍。
宫廷外廊布景，红墙黄瓦，满地残雪。
这场戏的重头，是齐王在长廊截堵七皇子容隱。
饰演齐王的是当红新晋顶流陈嘉宇，全网粉丝三千万。
剧组为了等他的档期，特意將这场戏延后。
陈嘉宇穿著极其华丽的蟒袍，带著八名太监簇拥入场。
他昨天刚看了《潜龙录》的热搜，心里憋著一股劲。
流量小生最怕同台对比，他今天背了足足三页纸的台词，打算用高强度的语言输出直接压垮残废在轮椅上的林彦。
导演打板。
“a！”
陈嘉宇大步迈上台阶，台词如同连珠炮般砸向轮椅上的林彦。
语速极快，吐字清晰，表情张狂，將一个跋扈皇子演得很用力。
按照剧本，容隱此时应当抬头，用隱忍的目光与齐王对视，並说出三句退让的台词。
但林彦没有抬头。
他坐在调低半寸的轮椅上，身形更显佝僂。
他从袖口里拿出一个冻得生硬的桔子。
陈嘉宇的台词说到第三句：“老七，废矿塌方的事，你以为父皇查不到你头上……”
声音很大。
林彦毫不理会，苍白削瘦的左手握住桔子，右手大拇指的指甲，一点点刺入冻硬的桔皮。
“刺啦——”
麦克风將桔皮撕裂的清脆声收入音轨。
橘红色的汁水受到挤压，噗地一声溅在林彦没有任何血色的手背上。
红白相间，刺目扎眼。
林彦剥得极慢。
极其专心。
陈嘉宇的节奏受到干扰。
他准备好的连续逼问，需要对手的反应来接。
林彦不说话，只剥桔子。
整个片场的空间感被林彦这种诡异的安静强行撕裂。
陈嘉宇语速不自觉放慢，额头开始冒汗。
“你少在这装疯卖傻！”陈嘉宇拔高音量，试图拉回主动权。
林彦剥下最后一瓣桔子。
他终於抬手，將那一瓣带著冰碴的桔子送入口中。
极寒的温度，加上桔子本身的酸涩。
顺著食道滑入，直接砸在林彦刚刚经歷过大出血、尚未完全癒合的胃壁上。
胃部剧烈收缩。
真实的生理性绞痛顺著神经衝上大脑。
林彦咽下桔肉。
在疼痛达到顶峰的那一秒，他极其缓慢地抬起眼皮。
对上了陈嘉宇的眼睛。
陈嘉宇剩下半句台词：“信不信本王……”
声音戛然而止。
陈嘉宇在林彦的眼睛里看不到一点活人的情绪。
那是一个將活物视为草芥、完全摒弃了人性的深渊。他感觉自己不是在对著一个演员说台词，而是被一只隱藏在暗处的野兽盯住了咽喉。
这股绝对压制的死寂，顺著眼神刺穿陈嘉宇。
后背瞬间被冷汗湿透。大脑强制保护机制启动，一片空白。
他忘词了。
片场死寂。
导演在监视器后屏住呼吸。
这是重大的拍摄事故。
但此时喊卡，这场文戏的张力就全废了。
停顿足足两秒。
林彦握著剩下的半个残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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胸腔因为胃部绞痛出现不可控的痉挛。
他喉结剧烈滚动一下。
一口压抑在胸腔深处的淤血，顺著嘴角直接溢了出来。
暗红色的血液滴落，“吧嗒”一声砸在他手中的桔皮上。
全场工作人员心臟骤停。
陈屹峰甚至已经半个身子跨过了警戒线，以为林彦旧疾復发要当场休克。
但林彦没有倒下。
他死死攥住轮椅扶手。
那双骨节突出的手背上，青筋条条暴起。
他用带著鲜血的嘴角，缓缓扯出一个阴戾至极的笑。
“三哥。”林彦嗓音嘶哑，带著血腥气。“这桔子，甜得发腥啊。”
剧本上根本没有这句台词。
他將身体崩溃的真实生理反应，完美融合进了容隱病入膏肓却又癲狂嗜血的灵魂里。
鲜血不是懦弱，是他咀嚼敌人血肉的前奏。
陈嘉宇连退两步。
膝盖发软，直接撞在身后的太监群演身上。
他的囂张跋扈被击得粉碎，剩下只有满脸真实的恐惧。
“卡！”导演从椅子上弹起来。
“一条过！快快快，医疗组！”
陈屹峰第一个衝上去，拿毛巾捂住林彦的嘴。
林彦靠在轮椅背上，闭上眼睛，急促喘息，额头全是豆大的冷汗。
那口血吐出来后，胃部的剧痛反而得到了一丝缓解。
不远处的陈嘉宇被助理扶著，脸色煞白，连靠近林彦说句客套话的勇气都没有。
这根本不是同台飆戏，这是单方面的凌迟。
当晚。
《潜龙录》播出至第六集。
迎来李玄微个人高光时刻——破庙听风断喉。
画面里，瞎眼断腿的李玄微坐在担架上。
没有飞檐走壁。
七名杀手夜袭。
林彦闭著眼睛。
只有手指极其细微的动作。
钢刀破风的声音传来，他右手两指准確夹住一片掉落的瓦砾，屈指一弹。
瓦砾击中第一名杀手咽喉，鲜血喷射。
李玄微面无表情。
杀戮在他手中，变成了一种具有极高工业美学的艺术。
不到两分钟的剧情，没有一句废话，李玄微將所有来犯之敌全部钉死在破庙墙壁上。
收刀。
他拿出一块白帕，擦拭手指沾染的一滴血跡。
这段视频在十分钟內血洗b站。
剪辑区彻底疯狂。
微博热搜榜首不再是八卦緋闻。
#李玄微盲眼断神#
#容隱残躯弒鬼#
两部截然不同的戏，两个极端的反派人设。
路人和影视区大v们连夜出稿，从肌肉控制、微表情管理、台词重音三个维度，逐帧分析林彦的文戏武唱。
没有人再提流量，大家探討的，是久违的表演艺术。
陈屹峰在酒店套房里刷著平板，兴奋地喝光了一整瓶红酒。
林彦吃过消炎药，早早在里屋睡下。
凌晨三点。
影视城三號摄影棚。
剧组为了赶製明天的朝堂內景，灯光设备全部关闭。
只有安保室內的监控屏幕闪著红外夜视的冷光。
值夜班的保安打了个哈欠，端起保温杯喝水，眼睛隨意扫过六號摄像头的画面。
那是大梁金鑾殿的內景全景。
“噗——”保安一口热水全喷在桌面上。
画面中央。
空无一人的大殿。
没有开灯。
漆黑的龙椅下方台阶前，停著一辆木轮椅。
林彦穿著那身属於容隱的破旧粗布衣，独自坐在那里。
没有任何剧组人员在场。
他双手平放在扶手上。
身体坐得笔直，不再是白天那种佝僂塌陷的病態。
监控画面极其清晰。
保安死死揉著眼睛。
他清楚记得，剧组的人都在传，林彦为了演这个角色，白天在腿上绑了钢板，血液循环受阻，下半身根本动不了。
但在红外线绿莹莹的屏幕里。
林彦那条绑著钢板、本该完全无法发力的左腿，极其缓慢地、稳稳地向上一抬。
鞋底离开调低的踏板。
悬空。
三寸，停住，稳如磐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