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控室的灯光冷白，映在林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

    

    他面前的通讯屏刚暗下去，陈夺那娃娃音留下的最后一句“无人机已升空”还在空气里飘着。

    

    B-7预案。

    

    上过班的都懂，有些事情一旦启动，那类似这样的玩意儿启动一次，后续的报告能写到人疯狂，还得跟投资方那帮老油条扯皮。

    

    但林楠没犹豫。

    

    云婕那边信号黑掉前的最后画面，那个人影举着遥控器走过来的时候，他就知道不能再等了。

    

    “变量可以有趣，但不能失控。”林楠低声说了一句，手指在总控台敲了几下。

    

    岛屿的全息地图展开，那个被标红的未知区域刺眼得很。他调出无人机群的实时画面。

    

    十几架小型黑色无人机，从岛屿边缘几个隐蔽的起降点窜出来，低空掠过树冠，朝着红色区域直线插过去。

    

    每架无人机底部都亮着柔和的绿色指示灯，在渐暗的天色里划出一条条清晰的轨迹。

    

    林楠把这条预设路径，通过加密频道，同步到了所有还能接收信号的嘉宾应急模块上。

    

    一个危险源箭头，指向山洞。

    

    “能不能看懂，看你们自己了。”林楠靠回椅子，切换着各个分散小组的监控画面。大部分还是雪花，干扰没完全消除。

    

    但无人机过处，一些边缘画面开始断断续续恢复。

    

    山洞里，那声“嗡”的轰鸣还没完全停。

    

    蓝光从几个大箱子的缝隙里透出来，把整个岩洞照得一片幽暗。

    

    云婕和陆昭躲在岩石后面，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

    

    脚步声。

    

    很轻，但确实在靠近。

    

    云婕握紧了手里的声波石，陆昭另一只手摸到了腰后的军刀。

    

    云婕知道这玩意儿对虚或许有用，对人却未必那么好使。

    

    人影停在了岩石前三米左右的地方。

    

    云婕从岩石边缘小心地看出去。

    

    仅是一眼，就让她愣在了原地。

    

    因为眼前的这家伙压根不是人。

    

    至少不完全是。

    

    对方有着大致的人形轮廓，能直立行走，但全身覆盖着短而光滑的、金钱豹一样的皮毛，黄底黑斑。

    

    手指细长，末端是收拢起来的利爪。

    

    脸上也有绒毛，五官依稀能看出人类的影子，但一双眼睛在蓝光映照下，是澄澈的琥珀色竖瞳。

    

    它手里确实拿着个遥控器似的设备，但此刻只是垂在身侧。

    

    它也在看云婕，眼神里没有攻击性，更多的是警惕和一丝困惑？

    

    “你……”云婕知道自己已经暴露，干脆起身下意识开口，但不知道说什么。

    

    陆昭也探出头，看到这“东西”，倒吸一口凉气：“这啥？豹子成精了？”

    

    那豹人似乎听懂了，喉咙里发出低低的、类似呼噜的声音，然后抬起空着的那只手，摆了摆。

    

    像是在说“不是”。

    

    它指了指云婕，又指了指地上被挪动过的压缩饼干和水瓶，然后指向洞口方向，再次摆手。

    

    “它是说……不是它让我们来的？”陆昭试着解读。

    

    豹人点头，动作很人性化。

    

    它放下遥控器，双手比划起来。

    

    先是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岩洞深处，然后做了个睡觉的动作，接着指向云婕他们，做了个“悄悄进来”的动作，最后双手一摊，表情有点无奈。

    

    “它在自己地盘睡觉，我们偷偷闯进来了？”云婕看懂了七八分。

    

    豹人再次点头，然后指了指那些发光的箱子，又指了指自己的耳朵，露出一个有点痛苦的表情，摇了摇头。

    

    “声波……让它不舒服？”陆昭猜测。

    

    豹人用力点头，然后走到一个箱子旁，用爪子不太灵活地按了几下遥控器。“嗡”声停止，蓝光渐熄。

    

    岩洞恢复了之前只有手电光的昏暗。

    

    豹人似乎松了口气，它转过身，面对云婕和陆昭，缓缓蹲了下来，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高。

    

    它把手里的遥控器轻轻放在地上，然后举起双手，掌心向外。

    

    一个近乎于投降，或者表示无害的姿态。

    

    云婕和陆昭对视一眼。

    

    “它好像没恶意？”陆昭小声说。

    

    “再看看。”云婕没放松，但也没立刻攻击。

    

    就在这时，她手腕上的应急模块震动了一下。

    

    屏幕亮起，一个红色的危险箭头标志，指向的正是他们所在的这个山洞方向。

    

    慎靠近此区域。”这是林楠的信号。

    

    云婕心里稍微定了定。

    

    豹人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它侧耳倾听，然后指了指洞口外面，又指了指云婕的手腕，发出一个疑问的音节：“嗯？”

    

    “我们的同伴，在指引方向。”云婕尽量简单地说。

    

    豹人琥珀色的眼睛眨了眨，忽然站起身，快步走到岩洞另一侧的石壁前。

    

    它用爪子在石壁上摸索了几下，按下了一块松动的石头。

    

    石壁内部，传来轻微的机械转动声。

    

    紧接着，岩洞顶部，一个隐藏且布满灰尘的通风口栅栏“咔哒”一声自动打开了。

    

    隐约规律的“嗡嗡”声，从外面传了进来。

    

    是无人机的声音。

    

    豹人指着通风口，又指了指云婕的手腕，点了点头。

    

    意思是：它听到了，和这个有关。

    

    然后它走回来，再次蹲下，用爪尖在地上划拉起来。

    

    它画了一个简单的岛屿轮廓，然后在某个位置点了一下，代表这个山洞。

    

    又从山洞画了一条线，指向岛屿更深的地方，在那里画了个叉。

    

    接着，它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那个叉，脸上露出非常拟人化的悲伤和渴望。

    

    它抬起爪子，轻轻碰了碰自己毛茸茸的脸颊，然后做了一个“撕扯”的动作，仿佛想把这层皮毛扯掉。

    

    随后，它双手合十，放在胸前，做了一个祈祷般的姿势，眼睛看着云婕。

    

    云婕看懂了。“你想离开这里？变回原来的样子？”她试探着问。

    

    豹人的眼睛瞬间亮了，它用力点头，喉咙里发出急促的、带着恳求意味的低鸣。

    

    陆昭在旁边看得有点懵：“不是，它到底是个啥？野人？妖怪？”

    

    “我觉得……”云婕盯着豹人那双过于人性的眼睛，“它以前，可能就是人。”

    

    同一时间，岛屿另一边。

    

    丁已棠感觉自己快散架了。

    

    他左边肩膀扛着孙银银的胳膊，右边半背半拖着还在半昏迷的刘映雪，两条腿像灌了铅，在崎岖的林地里深一脚浅一脚地挪。

    

    “银银……刘姐……你们再坚持一下……我看到那边……好像有光在闪……”丁已棠喘得跟风箱一样，汗水糊了一脸。

    

    孙银银之前突然醒了那么几秒，抓着他的手说了句“洞里有同类”，就又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