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宾室里,茶香裊裊。
刘建明听完叶寻的要求,立即点头:“没问题!
装修、水电、家具,全包在我身上。我亲自盯著,保证用最好的材料,最简单的风格,乾乾净净的。”
他从西装內袋掏出名片夹,抽出一张私人名片双手递上:
“这上面有我所有联繫方式,24小时开机。
装修进度我每周向您匯报一次,您隨时可以来看。等全部弄好了,我再联繫您。”
叶寻接过名片,看了一眼——很简洁的设计,只有名字和两个电话號码。
“好。到时候所有费用一起结算。”
“叶先生,您放心,我一定办妥。
”刘建明顿了顿,忍不住又说,“其实这些费用真的不用您……”
“该付的要付。
”叶寻打断他,语气温和但坚定,“刘总,你的心意我领了。
但一码归一码。”
刘建明看著眼前这个年轻人,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他见过太多有权有势的人,那些人要么高高在上颐指气使,要么表面客气实则算计。
可叶寻不一样——他有能力,有影响力,甚至可以说掌握著某种改变命运的力量,却保持著最朴素的底线:不占人便宜,不滥用恩情。
这种品质,在这个时代,比金子还珍贵。
“我明白了。”刘建明郑重地说,“一定按您的要求办好。”
事情谈妥,叶寻起身准备离开。
刘建明连忙跟著站起来:“我让司机送您。”
“不用,我自己回去。
”叶寻摆摆手,“刚回来,想隨便走走,熟悉熟悉周围。”
“那……至少让我送您到门口。”
两人走出贵宾室。
大厅里,所有人的目光立刻聚焦过来。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敬畏,有激动,也有不安。
王晓丽还坐在前台旁的椅子上,看到叶寻出来,她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猛地站起来,双手紧张地绞在一起,脸色苍白,眼圈泛红。
她想开口说什么,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叶寻看了她一眼,眼神平静,没有任何责备,但那种平静反而让王晓丽更加无地自容。
他没有停留,径直走向大门。
刘建明快步跟上,亲自为叶寻推开玻璃门。秋日下午的阳光洒进来,落在叶寻肩上。
“刘总,留步。
”叶寻在门口转身。
“叶先生,您慢走。”刘建明站在门內,微微躬身。
叶寻点点头,背起那个旧双肩包,转身融入门外的人行道。
他的背影在秋日阳光下显得有些单薄,步伐不疾不徐,很快消失在街角。
刘建明站在门口,久久没有动。
他看著那个背影消失的方向,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敬意。
就是这个年轻人,在地震前十天发出预警,哪怕被当作疯子抓起来也没有退缩。就是这个年轻人,在樱花国事件前隱晦提醒,试图减少伤亡。
就是这个年轻人,救了青云市几百万人——包括他刘建明,包括他的家人,包括此刻售楼处里每一个活生生的人。
可他刚才,只是想安安静静买套房子。
刘建明深吸一口气,转身回到大厅。脸上的温和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严肃。
“王晓丽。”他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冰碴子,“来我办公室。”
王晓丽浑身一颤,低著头跟了上去。
销售经理李峰想说什么,刘建明一个眼神扫过去,他立刻闭嘴。
办公室门关上。
刘建明坐在办公桌后,没有让王晓丽坐下。她站在桌前,低著头,肩膀微微发抖。
“知道他是谁吗”刘建明问,声音很冷。
“知……知道了。”王晓丽声音带著哭腔,“叶寻……叶大神……”
“叶大神”刘建明冷笑,“你也配这么叫他”
王晓丽眼泪掉下来,砸在地毯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地震那天,你在哪儿”刘建明忽然问。
王晓丽愣了一下,抬起头,脸上满是泪痕:“我……我带爸妈去郊外旅游了……”
“为什么去旅游”
“因为……因为看到网上传的那个预言,虽然当时大家都不信,但我心里害怕,就请了假,硬拉著爸妈出去了……”王晓丽说到这里,突然意识到什么,眼睛猛地睁大。
刘建明盯著她:“所以,是叶寻的预言,让你躲过一劫。是他,间接救了你和你全家人的命。”
这句话像一把刀子,狠狠扎进王晓丽心里。
她想起了那天——地震前十天的晚上,她躺在床上刷手机,看到那个“青云市地震预警”的帖子。
也觉得可笑,但不知为什么,心里总是不安。
第二天上班时心神不寧,中午给爸妈打电话,老两口还说她“胡思乱想”。
可她就是怕,下午直接请假,回家硬是说服父母,第二天一早就开车去了郊外的农家乐。
地震发生的时候,他们正在湖边钓鱼。手机突然弹出地震新闻,她看著那些惨烈的画面,看著熟悉的街道变成废墟,整个人浑身冰凉。
父母也嚇坏了,母亲拉著她的手说:“幸亏听你的出来了……”
现在,她知道了——那个发预警帖的人,就是叶寻。
那个被她当成疯子的人,救了她全家。
而今天,这个救命恩人站在她面前,她做了什么
她说他“不像买得起房的人”,说他“影响秩序”,要叫保安赶他走。
每一个画面,每一句话,此刻都在她脑海里反覆回放,像慢镜头,像凌迟。
“我……”王晓丽捂住脸,泪水从指缝涌出,“我不是人……我真的不是人……”
她蹲下身,嚎啕大哭。不是表演,不是作秀,是发自肺腑的崩溃和悔恨。
那种感觉就像亲手往救命恩人身上泼脏水,还自以为正义。
刘建明看著她,脸上的冰冷稍微缓和了些。他想起叶寻刚才的话——“给她个改过的机会”。
“別哭了。”刘建明说,声音依然严肃,但少了些戾气,“站起来。”
王晓丽抽噎著站起来,眼睛肿得像个桃子。
“今天的事,是你职业生涯最大的污点。”刘建明一字一句地说,“狗眼看人低,这是销售行业的大忌。
你今天赶走的不是一个普通客户,是青云市的恩人,是你自己的救命恩人。”
王晓丽用力点头,泣不成声。
“按照公司规定,你这种行为应该直接开除。
”刘建明顿了顿,“但叶先生刚才说,不必开除,停职反省几天就行。”
王晓丽愣住了,呆呆地看著刘建明。
“他说,人都会犯错,给你个改过的机会。
”刘建明重复著叶寻的话,每说一个字,王晓丽的身体就颤抖一下。
那种感觉比被开除更难受——如果叶寻要求严惩,她或许还能在怨恨中找到一点平衡。
可偏偏是宽容,是原谅,是“给你个改过的机会”。
这种宽容像一面镜子,照出了她刚才的丑陋和狭隘。
“刘总……我……”王晓丽又想跪下,被刘建明用眼神制止。
“停职一周,写一份五千字的检討,深刻反省。
”刘建明说,“復职后,去后勤部帮忙一个月,学习怎么尊重人。如果再有下次,不用我说,你自己辞职。”
“是……是……”王晓丽哽咽著,“谢谢刘总……谢谢叶先生……”
“出去吧。”刘建明摆摆手。
王晓丽深深鞠躬,退出了办公室。门关上的一瞬间,刘建明听见外面传来压抑的、撕心裂肺的哭声。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墙上掛钟的滴答声。
刘建明想起叶寻离开时的背影,想起他说的“一码归一码”,想起他对待王晓丽的態度。
这个年轻人,身上有种这个时代稀缺的东西。
那东西叫格局,叫底线,叫慈悲。
刘建明睁开眼睛,拿起电话:“李峰,来我办公室一趟。
9號楼1203的装修,我要亲自负责。”
窗外的阳光逐渐西斜,城市在秋日傍晚的光线中显得温暖而寧静。
而那个刚刚离开的年轻人,已经走远了。
但他留下的东西,却在这个下午,悄然改变了一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