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叶寻这么一说，满桌的菜餚忽然变得索然无味。
没有人再有心思动筷子。
就连李秀兰精心烹製的红烧肉，此刻也失去了往日的诱惑。
叶大山放下筷子，嘆了口气。
李秀兰的眼眶还红著，看著儿子的眼神里满是心疼。
叶寻却没有让沉默持续太久。
他放下茶杯，目光转向西霸天和陈向明：
“西霸天。”
西霸天的深紫色光焰微微一凝，立刻正襟危坐——儘管他那庞大的机械身躯挤在椅子上，怎么坐都显得有点滑稽。
“泽罗族的机械技术，我在比邻星见识过。”
叶寻的声音平静，却带著清晰的指向，“你们的躯体、你们的战舰、
你们的武器——精密，强大，远超人类目前的机械水平。”
西霸天的光焰微微跳动，那是被认可的波动。
叶寻继续道：
“陈向明。”
陈向明立刻挺直腰板：
“在！”
“你负责安排这方面的人才，对接泽罗族。”
叶寻的目光在他和西霸天之间扫过，“把他们的技术，
用在我们的机械战甲上，或者直接植入现有的智慧机器人系统。”
“我要人类战士的战斗力，再提升一个档次。”
——
陈向明重重点头：
“明白！
大统领！
我会立刻组建最顶尖的机械工程团队，全力对接！”
西霸天也微微低头，深紫色的光焰闪烁：
【遵命。泽罗族所有技术，全部开放。没有任何保留。】
他顿了顿，那金属质感的声音中，带著一种从未有过的郑重：
【大统领……我们，是一条线上的蚂蚱。】
这个他从人类这里刚学会的比喻，用得有些生硬，却异常贴切。
【饕餮龙的目標，不只是人类。它要吞噬一切。】
【我们如果不劲往一处使——】
他的光焰微微暗了一瞬：
【就等著被它一口，全部吞噬。】
——
叶寻看著他，微微点头。
没有多余的鼓励，没有煽情的言辞。
只是一个简单的动作，却让西霸天感受到了一种——
认同。
他们是同一战线了。
——
又聊了一些技术对接的细节后，陈向明看了看时间，起身告辞。
麻丝克也跟著站起来，他满脑子都是“一百八十把真空衰变炮”和“饕餮龙族群”这些事，恨不得立刻冲回实验室继续研究。
“大统领，那我们先回去了。”
叶寻点头：
“去吧。”
——
噬魂蚁后那金色的身躯，也从椅子上缓缓挪动下来。
它走到叶寻面前，古老的复眼看著他，用那低沉沙哑的声音说道：
“主人，我也先回族群了。”
“族人还有伤要处理。”
叶寻看著它，抬起手，在它金色的头颅上轻轻拍了拍：
“去吧。”
“照顾好它们。”
——
蚁后的复眼微微闪烁，没有再说话，转身，跟著陈向明和麻丝克，一起离去。
那金色的身影，在夕阳的余暉中，格外醒目。
——
屋子里，一下子空了许多。
只剩下叶寻、叶大山、李秀兰、雅霜，还有依旧挤在椅子上的西霸天。
西霸天也站起身。
他那高大的机械身躯，在这个普通的农家小屋里，显得格外违和。
他看向叶寻：
【大统领，我也该回去了。族人们刚到新环境，需要我……】
叶寻点头：
“去吧。
有任何需要，直接联繫陈向明。”
西霸天微微躬身，然后转身，向著门口走去。
这一次，他出门时，明显比进来时小心了许多——侧著身，
低著头，连身后的能量触鬚都紧紧收拢。
那小心翼翼的模样，让叶大山忍不住又笑了一下。
——
西霸天走后，雅霜也站起身。
她看向叶寻，冰眸中带著一丝不舍，却还是轻声说道：
“叶统领，那我也……”
“哎哟！
你可不能走！”
李秀兰猛地站起来，一把拉住雅霜的手。
那动作，快得让雅霜都愣了一下。
——
李秀兰拉著她，满脸的捨不得：
“他们那么多人，又不差你一个！”
“你就留下来，陪陪我这个老婆子吧！”
她的眼眶又有些发红，声音里带著一丝委屈：
“小寻天天在外面打仗，一年到头也回不来几次……”
“我这个当妈的，想找个人说说话都找不到……”
——
雅霜愣住了。
她看著李秀兰那双泛红的眼睛，看著这个普通的地球女人眼中那份孤独与期盼——
冰眸深处，有什么东西，轻轻颤动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看向叶寻。
那目光中，有一丝无奈，一丝询问，还有一丝——
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
——
叶寻看著母亲拉著雅霜的模样，又看著雅霜那询问的眼神。
他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微微点了点头。
那一下，很轻。
可雅霜看懂了。
——
她的冰眸，微微亮了一下。
然后，她转过头，对著李秀兰，轻轻说道：
“好。”
“我留下。”
——
李秀兰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她紧紧拉著雅霜的手，笑得像个孩子：
“好好好！
太好了！”
“来来来，我带你去看看房间！”
“虽然简陋了点，但保证乾净！”
——
她拉著雅霜，就往里屋走。
雅霜被她拉著，回头看了叶寻一眼。
那一眼里，有无奈，有温柔，还有一种——
说不清的、暖洋洋的东西。
——
叶寻看著她们离去的背影，看著母亲那久违的笑容。
他忽然发现，自己很久很久，没有看到母亲这样笑过了。
从他成为大统领，从人类开始征战星空——
母亲的笑容，就越来越少。
每次他回来，母亲都是笑著的。
可那笑容里，总有一丝藏不住的担忧。
此刻，那笑容，是真的开心。
——
叶大山坐在一旁，看著自己老伴那兴奋的样子，又看了看叶寻。
他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轻声说道：
“你妈……是真高兴。”
“这些年，她嘴上不说，心里苦。”
“你天天在外面，她天天在家担心。”
——
叶寻沉默著。
他看著里屋的方向，听著母亲那絮絮叨叨的声音，听著雅霜偶尔轻声的回应。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
愧疚。
从踏上这条路开始，他就一直在征战。
征战火星，征战太阳系，征战比邻星。
他保护了人类文明，保护了无数生命。
可他保护不了自己的父母，那份孤独的、日復一日的等待。
——
“爸。”
他忽然开口。
叶大山看著他：
“嗯”
叶寻沉默了一瞬，然后轻声说道：
“以后，我会多回来。”
——
叶大山愣住了。
他看著自己的儿子，看著这个已经成为无数人心目中“神”的男人，此刻眼中那抹淡淡的、属於儿子的温柔——
他的眼眶，微微发热。
“好。”
他用力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好。”
——
里屋，传来李秀兰的笑声，和雅霜轻轻的回应。
夕阳的余暉，透过窗户，洒进这个普通的小院。
洒在那些简朴的家具上。
洒在那张还摆著剩菜的饭桌上。
洒在那道静静坐在沙发上、望著里屋方向的背影上。
那一刻，这个家，终於有了点“家”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