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呼吸!”
陈从寒猛地按住苏青的脑袋,把她压进积雪里。
晚了。
那一丝极淡的苦杏仁味夹杂著大蒜般的辛辣,像无孔不入的毒蛇,顺著鼻腔钻进了肺叶。
“咳!咳咳咳!”
苏青剧烈地咳嗽起来,每咳一下,喉咙里都像是被钢丝球刮过。
“是芥子气……混合了光气……”
作为医生,她太熟悉这种味道了。
芥子气,糜烂性毒剂,沾到皮肤就会溃烂起泡。光气,窒息性毒剂,吸入后肺部会水肿,人会在自己的体液里溺死。
“这是双重毒气弹……鬼子疯了……”
苏青眼泪鼻涕横流,脸色在惨白和潮红之间转换,那是缺氧的前兆。
山谷下方的车厢裂缝里,黄绿色的浓雾正像是决堤的洪水,顺著风势向高坡涌来。
所过之处,枯草瞬间发黑,几只被惊飞的乌鸦刚飞进雾里,就直挺挺地掉了下来。
那是绝对的死域。
“跑……快跑……”
苏青挣扎著想站起来,却被陈从寒死死按住。
“跑不过风。”
陈从寒的声音冷得像冰。他看著风向,毒气蔓延的速度至少是每秒五米。在这深雪里,他们根本跑不过死神。
“那怎么办等死吗”苏青绝望地抓著领口。
“不想烂在雪地里,就听我的。”
陈从寒一把扯下苏青脖子上那条鲜红的羊毛围巾。
“转过去。”
“什么”
“转过去!”
陈从寒怒吼一声,背过身,迅速解开了裤腰带。
在这零下三十多度的生死关头,並没有什么羞耻心可言。
淅沥沥的水声响起,伴隨著升腾的热气。
那条红围巾瞬间被温热的液体浸透,变成了暗红色。
“拿著。”
陈从寒系好裤子,把那条冒著热气、散发著刺鼻骚味的湿围巾递给苏青。
“一人一半,捂住口鼻。”
苏青看著那团湿漉漉的织物,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她是大家闺秀出身,又有洁癖。把这东西捂在脸上
“尿液里的氨气能中和光气,湿布能过滤芥子气液滴。”
陈从寒没有任何废话,直接撕开围巾,把一半死死捂在自己脸上,在脑后打了个死结。
“想活命,就別把自己当人。”
看著那逼近脚边的绿雾,苏青咬了咬牙。
去他妈的洁癖。
她抓起剩下那半条围巾,闭著眼,狠狠捂在脸上。
骚。
极度的骚味混合著热气衝进鼻腔,呛得她眼泪直流。
但神奇的是,那种灼烧喉咙的刺痛感,真的减轻了。
肺部那种濒临炸裂的感觉也平復了一些。
“趴低,別抬头。”
陈从寒的声音透过湿布传出来,显得沉闷而怪异。
他趴在雪棱后,那双眼睛透过瞄准镜,死死盯著下方的毒雾。
在那片黄绿色的混沌中,有影子在动。
那是几节並没有完全解体的车厢。
几扇厚重的钢製气密门被从里面踹开。
几个身影走了出来。
看到这几个人,陈从寒的瞳孔猛地缩成了针尖。
那不是普通的日本兵。
他们穿著黑色的橡胶连体防化服,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脸上戴著那种如同骷髏头骨般的防毒面具,两个黑洞洞的目镜在火光下闪著寒光。
即使在经歷了翻车这种剧烈的衝击后,他们的动作依然敏捷、有序。
一共五个人。
他们没有救火,没有救伤员,也没有管那些还在泄漏的毒气。
而是第一时间背靠背组成了环形防御阵型,手中的武器警惕地指向四周。
那不是三八大盖。
那是德国造的p38衝锋鎗。
而在他们中间,那个领头的“骷髏”,手里死死提著一个银色的金属手提箱。
那个箱子被手銬銬在他的手腕上。
“骷髏队……”
苏青透过围巾的缝隙,发出一声压抑的惊呼。
在抗联的情报里,这支部队是关东军的梦魘。他们不属於常规编制,直接受命於那个魔窟——731。
传说凡是见过他们的人,都变成了没有皮的尸体。
“有点意思。”
陈从寒舔了舔被尿液浸湿的嘴唇,咸涩的味道让他更加清醒。
能让这群鬼子在翻车后第一反应是保护的东西,绝对比这一火车的毒气弹还重要。
也许是细菌母体。
也许是绝密的数据。
反正,不能让这群畜生把它带走。
此时,那个提箱子的鬼子队长似乎感应到了什么。
他那骷髏面具猛地抬起,死死锁定了陈从寒藏身的高坡。
那种直觉,是尸山血海里泡出来的。
“在那边!射击!”
虽然听不清声音,但陈从寒看懂了他的手势。
噠噠噠噠!!
密集的枪声瞬间撕裂了风声。
衝锋鎗的火力网像泼水一样扫了过来。
几颗子弹打在陈从寒面前的岩石上,崩飞的石屑划破了他的额头。
“火力压制!”
陈从寒按著苏青的脑袋缩回掩体。
对方是自动火器,射速每分钟500发。
他只有一把拉大栓的狙击枪,每分钟最多打10发。
在近距离(现在双方距离不到200米),这就是火力碾压。
而且毒雾正在上升,视野越来越模糊。
【系统警告:敌方战力评级s。毒气浓度上升。建议撤离。】
撤离
往哪撤
身后是悬崖,前面是毒气和衝锋鎗。
唯一的生路,就是干掉他们。
“苏医生,你会用枪吗”
陈从寒突然问道。
他把一直背在身后的那把老旧的水连珠扔给了苏青。
苏青哆嗦著接过来,这把枪比她人还高,枪托上还带著老菸袋留下的血跡。
“会……会一点。”
“会开保险就行。”
陈从寒指了指山谷左侧的一块凸起的巨石。
“一会儿我数三声,你就往那块石头上打。不用瞄准,听个响就行。”
“你想干什么”苏青问。
“钓鱼。”
陈从寒深吸一口气,哪怕隔著尿布,那股空气依然让他肺部隱隱作痛。
他快速拉动九七式的枪栓,將弹仓里的普通铅芯弹退了出来。
然后从贴身的口袋里,摸出了一颗特殊的子弹。
弹头涂著红漆。
拽光弹。
这是他在骑兵队那个军曹身上搜出来的,只有这一颗。
“你去吸引他们的火力,让他们以为那是主力。”
“那我呢”
“我给这帮鬼子,点个火。”
陈从寒的枪口,並没有对准那些拿著衝锋鎗的骷髏兵。
在浓重的毒雾中,很难精准爆头。
他的十字准星,穿过绿色的烟雾,锁定了侧翻的火车头旁边,那个正在汩汩流淌著黑色液体的油箱裂缝。
那里积聚了一大滩柴油。
“一。”
“二。”
“三!打!”
砰!
苏青闭著眼睛扣动了扳机。
水连珠巨大的后坐力撞得她肩膀生疼,子弹不知道飞哪去了,打在岩石上溅起一串火星。
但这巨大的枪声在山谷里迴荡,成功吸引了骷髏队的注意。
“支那人在那边!杀给给!”
五把衝锋鎗同时调转枪口,对著苏青藏身的那块石头疯狂扫射。
就在这一瞬间。
陈从寒从雪坡的另一侧探出了身子。
没有任何犹豫。
那个流淌著燃油的黑点,已经套在了准星正中。
“燃烧吧,杂碎们。”
砰!
九七式喷出一团火舌。
那一颗带著红色尾焰的拽光弹,像是一颗流星,划破了绿色的死神之雾。
它带著极高的温度,一头扎进了那滩黑色的燃油中。
轰!!!
剧烈的化学反应瞬间发生。
高温引燃了柴油,柴油的火焰又点燃了周围瀰漫的光气。
一道冲天的火墙平地而起。
原本阴冷的毒气山谷,瞬间变成了一座红莲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