嘎吱作响的履带碾压声,在零下四十度的雪夜里听起来像是在磨碎人骨。空气中瀰漫著刺鼻的重油焦臭与烤肉味。
六辆九七式中型坦克如同钢铁巨兽,碾过燃烧的废墟残骸。沉重的炮塔在火光中缓缓转动,四十七毫米战车炮黑洞洞的炮口牢牢锁定了陈从寒所在的锅炉房。
轰的一声震天巨响。一发高爆弹直接轰碎了陈从寒侧前方的承重红砖墙。
狂暴的衝击波夹杂著锋利的碎砖,擦著他的额角呼啸飞过。温热的鲜血涌出,顺著眉骨淌进了他的右眼,將视线染成了一片猩红。
“全员隱蔽!找掩体!”陈从寒发出一声嘶吼。
他仅存的右手猛地按住苏青的后背,將她紧紧压在废弃锅炉的铸铁底座下方。机枪子弹像暴雨一样扫在锅炉外壳上,溅起大片刺目的火星。
与此同时,远在百公里外的修道院地下室內。
老赵满是机油的粗糙手指,正稳稳捏著自製的黄铜起爆开关。一股刺鼻的硝酸甘油味在阴冷的地下室里瀰漫。
两道穿著黑色夜行衣的日军间谍残党,正像老鼠一样顺著排污管道向工具机核心区爬行。他们手里握著带毒的短刀,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
“近卫修一那条老狗,还真以为风箏的线连不上了”老赵嘴角扯出一抹冷酷的弧度。
他猛地按下铜片开关,低声咒骂:“既然来了,就都给老子留在下水道里当化肥吧。”
两枚土製阔剑雷在狭窄的管道內轰然炸响。一千二百颗钢珠形成一面密不透风的金属死网。
惨叫声都没来得及传出,那两名间谍顷刻间被狂暴的钢珠撕成了满地碎肉。老赵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转身继续去摇动那台沉重的復装工具机。
黑松林兵站废墟里,坦克的柴油机轰鸣声震得冻土层都在发抖。
副队长顶著头顶乱飞的流弹,贴著冰冷的地面爬到陈从寒身侧。他满脸都是黑灰,眼眶充血通红。
“连长!油库已经彻底废了!六辆九七式压上来了!”副队长扯著嗓子嘶吼,“趁著火势掩护,我们赶紧撤吧!再不走就全交代在这了!”
陈从寒没有立刻回答。他抹掉右眼的鲜血,目光越过燃烧的装甲车,锁定了三百米外那座完好无损的半地下建筑。
“看到那个混凝土堡垒没有”陈从寒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眼神冷硬如刀。
“那是关东军的二號弹药库,里面全是用来清剿长白山的山炮炮弹!”
“那又怎么样我们没有平射炮,连坦克的履带都啃不动!”副队长急得直拍大腿,“留下来就是送死!”
“现在撤,那些炮弹明天就会落到抗联兄弟的头上。”陈从寒咬碎了牙齿,声音里透著不容置疑的杀意,“拿三千条人命换我们苟活老子做不到!”
他转头看向身侧的苏青。因为剧烈的战术翻滚,苏青宽大的日军防化服拉链已经彻底崩开,滑落到了盈盈一握的腰间。
里面那件紧致的黑色战术高领衫,被她傲人的胸线高高撑起,勒出两道惊心动魄的饱满雪白。那呼之欲出的肉感,在硝烟瀰漫的战场上形成了一种极具视觉衝击的反差。
一双被黑色防寒丝袜紧紧包裹的笔直长腿,在火光下泛著诱人的柔光。苏青微微喘息著,丰满的胸脯隨著呼吸起伏,不经意间压著陈从寒的胳膊。
那张冷艷绝美的脸上没有丝毫恐惧,狐狸眼底只剩下对这个男人深深的爱慕与痴迷。
“撤退路线不变!”陈从寒看了眼自己毫无知觉的左臂,单手攥紧了装满高爆c4的炸药包。
“你们立刻去西侧门抢卡车,把发动机热好隨时接应!”
“连长!你疯了你左手已经废了!”副队长死死拽住他的战术背心,“你一个人拿什么炸弹药库”
“老子就算只剩一只手,照样能捏碎这帮畜生的卵蛋!”陈从寒一把甩开副队长,目光如飢饿的孤狼,“执行命令!”
苏青没有劝阻,一把反抓住他仅能活动的右手。纤细白嫩的手指陷入他粗糙的虎口,掌心渗出的热汗带著一种决绝的味道。
“我用毒针给你爭取五秒钟的机动时间。”苏青眼底闪烁著凌厉的杀气,“五秒后,生死各安天命,你要是死在里面,我绝不独活。”
坦克的履带声越逼越近。沉重的钢铁之躯呈扇形將锅炉房围死,同轴机枪已经开始进行试探性扫射。
“准备衝刺!”陈从寒双腿肌肉紧绷,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
就在他准备单手提著炸药衝出掩体的瞬间。夜空中突然传来三声尖锐的呼啸,撕破了风雪的掩护。
砰!砰!砰!三发精准的照明弹在坦克编队正上方轰然炸开。
惨白的镁光登时把整个广场照得宛如白昼,强烈的炫光刺得日军坦克手短暂失明。
“是伊万!”副队长看著天空,声音里带著狂喜。
紧接著,后山制高点传来莫辛纳甘狙击步枪那低沉的怒吼。
子弹跨越四百米的狂风,精准无误地击碎了最前方一辆九七式坦克的车长潜望镜。碎裂的光学玻璃夹杂著高温铅芯,狠狠扎进了车长的眼睛里。
“八嘎!我的眼睛!十二点钟方向,开火压制!”日军车长捂著流血的双眼,在狭窄的车厢內发出悽厉的惨叫。
坦克的包围阵型剎那间出现了一丝慌乱的停滯,机枪火力出现了致命的断层。
“就是现在!”陈从寒猛地窜出锅炉房废墟。
在火海与苍白雪地交织的底色中,他的身影在半空中拉出一道黑色的残影。坦克车载机枪的子弹像雨点般泼洒过来,打在他脚边的铁皮上溅起一串串火花。
陈从寒的肺部像拉满的风箱一样疯狂运转。极度的缺氧感让他的视线边缘开始发黑,但他前进的步伐没有丝毫迟缓。
他单手拎著二十斤重的炸药包,踩著燃烧的装甲车残骸,连续进行著高难度的战术规避跳跃。每一次蹬踏,右腿肌肉都爆发出几乎要撕裂韧带的恐怖力量。
伊万趴在雪窝里,通过狙击镜紧盯著那道狂奔的背影。
“真他妈是个疯子!”伊万一边拉动枪栓压制坦克的备用观瞄设备,嘴里一边连飆俄语脏话。
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敬佩之情已经攀升到了顶点。这种迎著坦克炮火单人衝锋的壮举,彻底粉碎了他的西伯利亚猎人骄傲。
借著最后一辆报废卡车的车顶,陈从寒凌空跃起三米多高。
他凭藉著强悍的核心力量,精准地撞碎了弹药库顶部的排气天窗。整个人如同陨石坠落般,带著满身硝烟狠狠砸入库房內部。
落地瞬间,两名看守弹药库的日军哨兵正惊恐地端起三八大盖。
“敌袭!开火!”日军哨兵嚇得声音都在发抖,手指拼命去扣扳机。
陈从寒根本没有给他们开枪的机会。他右手中的三棱军刺化作一道冷电,直接贯穿了左侧哨兵的咽喉。
借著拔刀的惯性,他顺势一记势大力沉的扫踢,军靴狠狠砸在另一名日军的颈动脉上。骨裂声清脆刺耳,两名守卫连惨叫都没发出便软软倒下,鲜血喷溅在成堆的木箱上。
陈从寒大口喘著粗气,闻著空气中浓郁的火药味。他迅速將炸药包塞进一堆装满山炮炮弹的木箱最底部。
“去地狱里向抗联兄弟谢罪吧。”他扯起一丝冷笑,大拇指死死扣住了化学引信的拉环,猛地向外一扯。
嘶嘶的引信燃烧声,在封闭的弹药库里听起来宛如死神的催命符。
外面的日军车长终於从潜望镜被毁的恐惧中缓过神来。他顶开坦克舱盖,刚想指挥机枪手对准天窗进行火力覆盖。
一个冒著青烟的引信拉环,却被人从天窗的缝隙里轻飘飘地丟了出来,正好落在坦克的装甲板上。
“炸药!天窗里有炸药!快退!”车长的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绝望地嘶吼出声,拼命拍打著驾驶员的头盔。
陈从寒没有在库房里停留半秒。他单手掀开弹药库角落厚重的铸铁井盖,整个人眨眼间钻入了恶臭的排污沟。
冰冷的污水没过腰际,陈从寒强忍著伤口的剧痛,在黑暗的管道中全速向前匍匐。
三十秒后。一场比刚才油库爆炸还要猛烈十倍的惊天殉爆,在黑松林兵站內轰然炸开。
成千上万发山炮炮弹同时起爆,巨大的衝击波將六辆九七式坦克像纸盒一样掀翻在地。冲天的火光和蘑菇云,將整个兵站连同那些精锐守卫彻底夷为平地。
一百多公里外,死人坳那坚硬如铁的冻土战壕里。
狂风卷著大雪呼啸而过。独臂大牛披著一件破旧的羊皮大衣,看著远方天际那抹翻滚的暗红云层,火光映红了他那张粗獷的脸庞。
他裂开大嘴,露出森白的牙齿,单手狠狠拉动了那把二十一公斤重的“大锤”反坦克步枪枪栓。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战壕里格外响亮。
“连长把活干完了。”大牛粗糲的嗓音在风雪中迴荡,“兄弟们,都把招子放亮,小鬼子的机械化部队要回撤了!”
他將粗壮的手臂牢牢压在枪托上,布满老茧的手指搭在冰冷的扳机上,眼神冷酷地盯著前方的风雪公路。
“现在,该老子们接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