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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4章 斩断履带的血色归途
    七七毫米航炮的曳光弹拖著橘红色的尾巴,擦著嘎斯卡车的铁皮顶棚犁过去,溅起一串刺目的火星。

    

    “左打方向!往树线靠!”陈从寒单手撑著仪表台嘶吼,挡风玻璃上又多了两个弹孔,碎玻璃渣崩在他右颧骨上,割出一道细长的血口子。

    

    驾驶位上的老兵死命转动方向盘,冻硬的轮胎在雪地上发出刺耳的嘶叫。后面那辆卡车紧咬著车尾跟上来,车厢里传来新兵们被顛得东倒西歪的闷响和压抑的咒骂声。

    

    两架九七式战斗机在头顶盘旋了一个大圈,引擎声由远及近,像两只闻到了腐肉味的禿鷲,死死咬著地面上这两个移动的活靶子。

    

    “连长,平原上跑不掉的!”大牛从后车厢探出半个身子,独臂紧攥著车帮,满脸的黑灰被风吹得横飞,“这帮狗日的再来一轮俯衝,咱们就得被犁成碎肉!”

    

    陈从寒没理他。他右眼布满血丝,死死盯著前方三公里外那道黑压压的树线。在树线和卡车之间,横亘著一条宽阔的白色冰带,那是封冻的老黑河,河面至少有四五十米宽,冰层在月光下泛著幽蓝色的冷光。

    

    “往河面上开。”陈从寒的声音低得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啥”老兵以为自己听错了,脑袋猛地转过来。

    

    “全速,衝上冰面。”

    

    “连长,冰面上没遮没挡,那不是给飞机当靶子打吗!”

    

    陈从寒伸出仅能活动的右手,攥住老兵的后脖领子,把他的脑袋硬扳回正前方。他的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发白,声音里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酷:“老子让你开,你就踩油门,多一个字都別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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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兵咽了口唾沫,一脚把油门踹到底。

    

    后方车厢里,苏青紧贴著铁皮壁,修长的双腿蜷缩在弹药箱旁边。黑色防寒丝袜上沾满了碎雪和血渍,紧致的战术高领衫在剧烈顛簸中隨著她胸口的起伏微微绷紧。她抬起下巴,那双狐狸眼透过车厢的缝隙盯著天空中盘旋的战斗机,冷声喊道:“它在爬升,第二轮俯衝还有大概四十秒。”

    

    “够了。”陈从寒扭头对著后车厢吼,“大牛!把车上所有重傢伙全推下去!九二式、弹药箱、缴获的三八大盖,一件不留!”

    

    “你疯了那两挺九二式老子拿命换回来的!”

    

    “你他娘的耳朵聋了”陈从寒声音劈裂,“推!”

    

    大牛愣了半秒钟。他认识陈从寒够久了,知道这个男人在喊“推”的时候,绝不是在开玩笑。他一咬牙,独臂搂住一挺九二式重机枪的三脚架,钉底军靴死死抵住车厢底板,暴喝一声將四十多斤重的铁疙瘩连同弹药带掀过挡板。

    

    小泥鰍和两个老兵反应过来,七手八脚地把弹药箱、三八大盖、还有半箱九七手雷一股脑往外扔。沉重的金属在冰面上砸出闷响,滑行出几十米远才停下来,在白色的河面上形成了一堆显眼的黑色杂物。

    

    后车也接到了命令,同样把多余的重量全部甩了出去。

    

    两辆卡车瞬间轻了將近四百斤。

    

    “现在——剎车!踩死!”陈从寒猛拍仪表台。

    

    老兵条件反射般一脚跺在剎车踏板上。冻硬的轮胎在冰面上彻底丧失抓地力,两吨多重的嘎斯卡车像陀螺一样原地打起了转。离心力把车厢里所有人甩得东倒西歪,苏青的后背撞上铁皮壁发出闷响,她咬紧牙关没吭声,纤细的手指死死扣住车帮的焊缝。

    

    天空中,僚机飞行员透过风挡看到地面上的卡车突然停在冰面正中央原地打转,旁边散落著一大堆黑乎乎的金属物体。他兴奋地用日语衝著僚机嚎叫:“看到了!活靶子!正面俯衝,把它们全部炸碎!”

    

    长机飞行员推桿压下机头,引擎声陡然变成了令人牙酸的尖啸。机翼下方掛载的两枚五十公斤级航弹在气流中轻微晃动,死神的镰刀正朝著冰面上那堆散落的金属高速坠落。

    

    苏青仰头看著那个急速放大的黑色十字剪影,瞳孔骤缩。她扑过去按住陈从寒的肩膀,温热的胸脯隔著薄薄的布料紧紧贴著他的后背:“它瞄的不是我们,是那堆弹药!”

    

    陈从寒嘴角撕开一道冷笑。

    

    这正是他要的。

    

    轰——!

    

    天崩地裂的巨响在冰面上炸开。两枚航弹精准地砸在了那堆被拋弃的弹药箱和九二式重机枪上。五十公斤的高爆装药引爆了箱內残余的数百发子弹和半箱手雷,连环殉爆的威力比航弹本身还要猛烈三倍。

    

    但真正致命的不是爆炸本身。

    

    老黑河半米厚的冰层,在这一记重锤下应声碎裂。

    

    先是从爆心点向外扩散出一圈圈白色的裂纹,像蛛网一样铺展开来。紧接著,整片冰面发出一声雷鸣般的喀嚓巨响,那声音沉闷浑厚,震得每个人的胸腔都在发颤。几十吨重的巨型冰块被衝击波掀上半空,裹挟著漆黑刺骨的河水喷射出几十米高的水柱。

    

    长机飞行员的瞳孔在最后一刻放大到了极限。

    

    他把飞机压得太低了。

    

    俯衝投弹后的拉升高度不到三十米,而冲天的冰柱和水柱已经形成了一堵高达四十米的死墙。他疯狂地拽住操纵杆,踩满右舵想要侧翻规避。但已经来不及了。九七式战斗机的右翼以每秒一百二十米的速度,一头撞进了冲天而起的碎冰洪流中。

    

    金属撕裂声和引擎爆缸的惨叫声交织在一起。那架战斗机像一只被折断翅膀的铁鸟,在半空中翻滚了两圈,拖著浓黑的烟尾一头栽进了老黑河炸开的冰窟窿里。

    

    橘红色的火球在黑色河水中翻滚了三秒钟,然后被刺骨的冰水彻底吞没。蒸汽和黑烟混合著煤油的焦臭味衝上夜空,瀰漫在整个河面上。

    

    “操!”大牛趴在车帮上,独眼瞪得浑圆,下巴差点掉下来,“连长你他娘让飞机炸自己”

    

    陈从寒没回答。他死死盯著天空中那架惊恐拉高的僚机。飞行员亲眼目睹了长机被冰柱吞噬的全过程,引擎的轰鸣声变得忽高忽低,充满了慌乱。那架战斗机在空中画了个歪扭的弧线,机翼晃动得厉害,像是飞行员的手在抖。

    

    它没有再俯衝。

    

    引擎声渐渐远去,消失在云层里。

    

    车厢里安静了三秒钟。然后小泥鰍发出一声变了调的嚎叫,浑身哆嗦著锤打车帮。两名老兵瘫坐在弹药箱上,眼眶通红,嘴唇抖得说不出话。

    

    冰水溅进了车厢,打在苏青裸露的锁骨和脖颈上,冷得像刀割。她没有去擦,修长的手指死死攥著陈从寒的袖口,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那张冷艷的脸上没有笑容,但那双狐狸眼底涌动的光亮,比头顶的火光还要炽热。

    

    “走!趁冰面还没全塌!”陈从寒一拍仪表台。

    

    老兵踩下油门,卡车碾过正在龟裂的冰面,轮胎下传来令人牙酸的吱嘎声。每一秒都有新的裂纹在脚下蔓延。后车紧咬著跟上,两辆嘎斯在崩塌的冰面上狂飆最后两百米,轮胎溅起的冰水打湿了整个车底盘。

    

    前轮碾上对岸冻土的那一瞬间,身后的冰面彻底坍塌。大块大块的冰排翻涌著沉入黑色河水,发出沉闷的咕嚕声。

    

    卡车钻进了红松林。

    

    密集的树冠在头顶合拢,遮住了月光和一切来自天空的威胁。空气中瀰漫著松脂的苦涩味道和冻土的腥气,替代了战场上那种令人乾呕的焦臭。

    

    大牛靠在车帮上,从怀里摸出一个缺了口的铝製水壶,拧开盖子灌了一大口伏特加。烈酒呛进气管,他咳得涕泗横流,独眼里却全是劫后余生的疯狂笑意。

    

    苏青从急救包里摸出最后一卷绷带,跪在陈从寒身侧。她解开他左腿上已经浸透鲜血的旧绷带,重新撒上止血粉。动作利落又轻柔,纤细的指尖在他伤口边缘游走时,带著一种若有若无的温度。

    

    陈从寒按住她的手腕,声音嘶哑:“大牛,联繫修道院,让老赵接电。”

    

    大牛擦了擦嘴角的酒渍,拧开步话机。滋啦啦的电流杂音过后,老赵那带著旱菸味的沙哑嗓音从听筒里传出来:“牛犊子你们还活著”

    

    “活得好好的。”大牛咧嘴,“连长让我告诉你,黑松林的鬼子没了油也没了炮弹,春雷行动算是断了一条腿。”

    

    听筒那边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传来一声重重的吸鼻子声,像是老汉在抹眼泪。接著是打火石刮铁的脆响和深深吸一口旱菸的声音。

    

    “好小子。”老赵的声音发颤,“工具机没事,子弹照常出货。你们快回来。”

    

    修道院的灯光在风雪中亮起来的时候,陈从寒靠著车厢闭上了眼睛。左腿的伤口在止血粉下发出一阵阵滚烫的灼痛,左臂依旧没有知觉,像是绑了一根死木头。

    

    二愣子蜷在他脚边,三条腿缩成一团,用脑袋蹭著他的军靴。

    

    卡车碾过修道院门口那条坑坑洼洼的碎石路,刚刚停稳。陈从寒睁开眼,准备开口让人去搬药品。

    

    他眼前突然闪过一道刺目的深红色光幕。

    

    那是英灵殿系统面板,从未出现过这种顏色。血红色的字符在视网膜上疯狂跳动,像是被什么东西追赶著拼命闪烁。

    

    【警告——侦测到超常规生物反应正在逼近】

    

    【代號“芬里尔”已进入宿主五十公里范围】

    

    【威胁等级:sss】

    

    陈从寒的瞳孔猛地收缩。他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的二愣子。

    

    那条三条腿的黑狗浑身的毛全部倒竖起来,四肢僵硬地贴著车板,喉咙深处发出一种他从未听过的声音。不是呜咽,不是低吼。

    

    是恐惧到了极点之后,连声带都在痉挛的嘶嘶气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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