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坤宁宫出来，已经是巳时了。
朱栐没有跟着大哥去乾清宫，而是直接去了工部。
工部衙门在皇城南边，离太庙不远。
门口的石狮子磨得锃亮，门楣上“工部”两个烫金大字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今天是正月初一，衙门里冷冷清清的，只有几个值班的官员在。
看见朱栐进来，值班的主事吓了一跳，连忙跪下行礼。
“臣工部主事林茂，参见镇国王殿下。”
朱栐摆摆手，示意他起来。
“宋尚书呢？”
“回殿下，尚书大人回家过年了，明天才回来。”
朱栐想了想，从怀里掏出那叠图纸，放在桌上。
“等宋尚书回来，把这图纸交给他，告诉他，这是新的好东西，你先锁起来，让他尽快组织人手研究，可不要拖延...”
林茂心翼翼地接过图纸，翻开第一页，眼睛就直了。
他不是宋礼，看不懂太深的东西，但他能看出来，这图纸上的东西，比他见过的任何东西都复杂。
“殿下，这是…”
“发电机。”
林茂愣了，不知道发电机是啥东西。
朱栐也没解释，摆摆手道：“你就跟宋尚书，只要能够将这东西搞成了，大明就没有黑夜了。”
林茂连连点头，心翼翼地把图纸收好。
从工部出来，朱栐骑马往吴王府走。一路上，他脑子里还在转着那些图纸。
发电机，水力发电站，输电线路。
水力发电需要水流，水流越大越好。
应天府周围的水系，秦淮河、长江、太湖，都有水，但差不够，发电量有限，得找差大的地方。
前世他在书里读到过，水力发电站一般建在水流湍急，差大的地方。
应天府周围，最合适的地方是哪里？
他想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一个地方。
紫金山...
紫金山不高，但山上有溪流，从山上流下来，差不。
虽然比不上前世那些大水电站，但发个几百千瓦的电，点个灯，通个电报，应该够了。
回到吴王府，已经是午时了。
朱欢欢正陪着观音奴在院子里晒太阳，朱琼炯蹲在墙角举石锁，朱琼武骑着他那辆三轮车在院子里绕圈。
“爹！”看见朱栐进来，朱琼武扔下三轮车跑过来。
朱栐弯腰抱起儿子，笑道：“今天乖不乖？”
“乖！俺可是爹最乖的孩子。”朱琼武搂着父亲的脖子，得意的道。
朱栐摸摸他的头，在廊下坐下，接过朱欢欢递来的茶。
“爹，您今天去工部了？”朱欢欢问。
“嗯，白胡子老头又给东西了，送去给宋礼研究。”
观音奴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轻声道：“什么东西？”
“发电机...能把水流的力气变成电，有了电，就能点灯，比煤油灯亮得多，还不熏人。”朱栐喝了口茶后回道。
观音奴眼睛一亮的道：“真的？”
“真的，不过得先造出来。”
观音奴点点头，没再问。
下午，朱标派了个人来，是太子殿下请镇国王殿下去东宫议事。
朱栐换了一身衣裳，骑马往东宫去了。
东宫的书房里，朱标正坐在案前看一份折子。
见朱栐进来，他放下折子，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二弟，坐...”
朱栐坐下，接过太监递来的茶，喝了一口。
“大哥，什么事？”
朱标从桌上拿起一份折子，递给他。
“你看看这个。”
朱栐接过，展开。
折子是工部尚书宋礼写的。
“陛下，太子殿下，镇国王殿下，臣已仔细研读发电机图纸，此物若成，确能化水力为电，照明传信，功在千秋。
然臣才疏学浅，恐难独力完成此等大业，恳请殿下另选贤能，主持此事，臣愿效犬马之劳，协助完成。”
朱栐看完，把折子放在桌上。
“宋礼这是在撂挑子？”他皱眉道。
“不是撂挑子，是没把握，你那些图纸，越来越复杂，从纺车到蒸汽机，从蒸汽机到内燃机，从内燃机到发电机，一个比一个难。
宋礼老了，精力跟不上了。”朱标摇头道。
朱栐沉默了片刻。
宋礼今年六十二了，从洪武初年就在工部，从一个工匠做到尚书，三十多年，呕心沥血。
确实是老了。
“大哥，您有合适的人选吗？”他问。
朱标想了想，道：“有一个。”
“谁？”
“工部侍郎林远。”
朱栐一愣。
林远，就是刚才在工部值班的那个主事？
“林远是洪武十五年的进士，在户部当过几年差，后来被宋礼要到工部，从主事做到侍郎，今年才四十出头，年富力强。
宋礼他精通算术，脑子灵活，对新鲜东西接受得快，你那些图纸，他看一遍就懂大半，比宋礼强。”
朱栐点头道：“行，就用他。”
朱标又问道：“那宋礼呢？”
“让他在工部待着，帮林远把关，有什么不懂的，两个人商量着来。”
朱标点头，提笔写了一封信，让人送去工部。
事情谈完了，朱栐却没有走。
他坐在椅子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大哥，还有事？”朱标看了他一眼。
“大哥，我在想发电机的事，水力发电需要水，水越多越好，差越大越好，应天府周围的河流，差都不大，发不了多少电。
得找差大的地方。”朱栐放下手道。
朱标早就将这些事情搞清楚了，在自己二弟去了工部之后，他就让工部的人过来帮他解释发电机的一些东西。
朱标想了想，道：“紫金山...”
“对，紫金山。”
朱栐站起身，走到墙上挂着的地图前，指着紫金山的位置。
“紫金山上有溪流，从山上流下来，差至少几十丈，发电量应该够用了。”
朱标也走过来，看着地图。
“从紫金山拉电线进宫，得十里路，电线怎么拉？”
朱栐想了想后道：“立杆子，木头杆子、铁杆子都行，把电线架在杆子上，从紫金山一路拉进宫。”
“那得多少杆子？”
“一里路立二十根，十里路二百根，不多。”
朱标点头，没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