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生气吗”
穹歪了歪头。
“不生气啊。”他挠了挠脑袋，“你不用道歉，”他偏过头看了一眼宆，“另一个我相信你，所以你肯定不是什么坏人。”
流萤的嘴唇微微张开了一点。
她看著穹，又看向宆。
宆没有说话。他站在蘑菇灯的阴影边缘，灰色的头髮被浅蓝的光染上了一层薄薄的冷色。金色的竖瞳里映著流萤的影子，安安静静的，什么都没说，但也什么都没否认。
穹说的是真的。
宆相信她。
而穹相信宆。
流萤低下了头。
她的肩膀抖了一下。
很快又平稳了。
再抬起头来的时候，她的眼眶有一点点红。她抿了抿嘴唇，把嘴角往上拉了拉，拉出了一个不太標准的笑。
“你们两个……”
她吸了吸鼻子。
“真的很奇怪。”
“这算夸人吗”穹挑了挑眉。
“……算吧。”
流萤又沉默了一会儿。公园的广播换了一首曲子，还是苏乐达的，但旋律舒缓了一些。她把双手从背后放下来，交叠在身前，指尖不再绞裙摆了。
“我想再带你们去个地方，”她说，“可以吗”
穹歪著头看她。
“这次不是什么旅游景点……”
她停了一拍。
“大概算是我的秘密据点。”
“在那里，我会把我所知的一切……”
流萤的目光从穹的脸上移到宆的脸上，最后落在了两人之间那段不到半米的距离上。
“儘可能都告诉你们。”
穹的眼睛亮了。
“秘密据点听起来厉害了啊！”
他回头看了宆一眼。
宆微微点了点头。
“走吧。”穹转回头来，“流萤。”
流萤深深地看了他们两秒。然后她转过身，朝著公园出口的方向迈出了步子。
三个人沿著蘑菇灯小径一路往外走。
公园的出口是一座石拱门，门楣上刻著一行花体字，两侧各立著一尊钟錶小子的铜像。
他们刚穿过拱门，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请等一下。”
亚瑟的声音从后面追了过来。
宆回过头——白色燕尾礼服风衣的下摆在夜风里轻轻飘动，亚瑟正快步穿过石拱门，碧绿的眼睛里带著毫不掩饰的关切。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阿尔托莉雅也跟了出来，金色的呆毛在霓虹灯下微微晃了晃。
“你们要去哪里”亚瑟走到宆身边，下意识地站到了他的侧前方。
“流萤的秘密据点。”穹说。
亚瑟的目光掠过流萤，没有追问。
“那我们一起去。”他的口气很平淡，“御主不在身边，我不放心。”
阿尔托莉雅也点了点头，走到穹的另一侧。
“既然如此，我也一同前往。”
流萤看了看两位忽然冒出来的骑士，又看了看宆和穹——宆做了个“没事”的手势，穹则大大咧咧地拍了拍亚瑟的肩膀。
“嗯。那一起吧。”
五个人离开了艾迪恩公园。
流萤走在最前面引路。穹和宆並肩跟在后面，亚瑟和阿尔托莉雅一左一右护在两翼。队形松鬆散散的，但无论怎么走，两名骑士始终把双子夹在中间。
他们穿过了黄金中央车站的高架桥下方，绕过了奥帝购物中心的侧巷。匹诺康尼的梦境街道在深入之后变得越来越安静，行人渐渐少了，霓虹招牌的密度也在降低，取而——不，换成了更加古旧的路灯和褪色的砖墙。
流萤在一个岔路口拐了个弯，朝著一条更窄的巷子走去。
“快到了，”她说，“前面再走十分钟左右——”
穹忽然停住了脚步。
宆几乎在同一瞬间也停了。
两个人齐齐转过头，朝著巷子左侧的一堵旧墙看过去。
“怎么了”流萤回过身。
穹没有回答。他的眉头微微皱起来，金色的竖瞳盯著那堵墙的方向——准確地说，盯著墙角的阴影。
那里什么都没有。
至少在流萤看来什么都没有。
亚瑟也顺著两人的目光看过去，碧绿的眼睛扫了一遍那个阴暗的墙角，摇了摇头。
“我没有感知到异常。”
“嗯……”阿尔托莉雅的手按在了腰间，提高了警惕，但同样什么都没看到。
穹却直直地盯著那个角落。
因为在他眼里，那堵墙根底下正蹲著一个圆滚滚的傢伙。
钟錶小子。
那颗圆圆的白色錶盘脑袋上，深蓝色的制服帽歪了，橘红色的蝴蝶结鬆了半边，黑色的管状手臂抱著自己的手提箱，整个身体缩成了一团，躲在墙根的最深处。
他在发抖。
“滴答！救命！救命啊！”
“要出人命啦！来人啊！”
穹猛地吸了一口气。
他偏过头，和宆对上了视线。
宆的脸色不太好看。他的眉头已经拧了起来，金色的竖瞳死死地锁在那个方向——钟錶小子的身体在颤抖，他怀里的手提箱也在跟著抖，箱子的四角铜扣在墙面上磕出了细碎的声响。
但这些声响，流萤听不到。亚瑟听不到。阿尔托莉雅也听不到。
三个人只看到穹和宆突然停在了原地，盯著一面空荡荡的旧墙发呆。
“穹”流萤走近了一步，“你看到什么了”
穹张了张嘴。
他看著那个在墙角瑟瑟发抖的小傢伙，又看了看流萤——她的蓝粉色眼睛里写满了困惑，目光扫过那堵墙，什么都没捕捉到。
“……另一个我。”穹压低了嗓门，凑近宆的耳朵，“你也看到了吧”
宆微微点头。
钟錶小子的哭喊还在继续。他鬆开了手提箱，两只戴著白色手套的小手拼命地挥舞著，錶盘上那双眼睛瞪得溜圆，秒针在脸上疯转。
“米沙——米沙他——”
钟錶小子的声音断了一下，整个身体猛烈地颤了一下。
“米沙他往那边去了！那边有、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