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丽莎笑了。她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透著一种被生活反覆捶打后的通透。

    

    “不用担心，知更鸟小姐。”格丽莎说，“梦有意义，但它不是一切。这一点，我们这些每天都要在现实里忍受痛苦的人，比谁都明白。”

    

    她看著那些正围在一起说悄悄话的孩子们。

    

    “但是，至少在这场短暂的梦里。孩子们不再因为自己的残缺而自卑。”

    

    格丽莎转过头，看向孩子们，轻轻拍了拍手。

    

    “好了，孩子们，可以唱了。”

    

    四个孩子立刻排成了一排。加里也从纸箱后面慢吞吞地走了出来，站在了最边缘的位置。

    

    爱玛清了清嗓子。

    

    第一个音符从她的嘴里哼唱出来。

    

    没有伴奏，没有任何乐器的铺垫。

    

    纯净的童声在废弃的小巷里响了起来。

    

    隨后，安迪的声音加了进去，接著是卡萝，最后是加里。

    

    旋律在逼仄的巷子里迴荡开来。

    

    宆愣住了。

    

    这旋律他太熟悉了。八个和弦，不断地重复、循环。

    

    卡农。

    

    在这个世界里，居然也会有这首曲子。

    

    童声没有经过太多专业的训练，甚至在几个转音的地方还有些走调。

    

    但那种纯净、天真，没有任何杂质的声音，却比宆以前听过的任何一场交响乐团的演奏都要震撼。

    

    三个声部之间你追我赶。一个声部落下，另一个声部立刻接上。它们在半空中交织、重叠，互相扶持，互相鼓励。

    

    在这被世界遗忘的流梦礁。

    

    音乐仿佛成了唯一的光。

    

    “……如果羽翼不幸残缺。”知更鸟闭著眼睛，轻声说，“那就把翅膀借给彼此……”

    

    歌声在剥落的砖墙间迴荡。

    

    穹站在那里，嘴巴微微张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丹恆闭上眼睛，安静地倾听。三月七揉了揉有些发红的眼角。

    

    一曲结束。

    

    孩子们睁开眼睛，有些紧张地看著大人们，似乎在等待评价。

    

    眾人默言。

    

    宆没有说话。

    

    他走到穹的身边。

    

    右手顺势探进那件深灰色牛仔风衣右侧的宽大口袋。

    

    抱歉了，穹。下次一定补偿给你！

    

    手指在里面快速摸索了一下。

    

    “沙啦。”

    

    宆抓出了一大把包装花花绿绿的奇巧零食，还有几盒鸣藕糕。这是穹之前在罗浮仙舟的金人巷里排了半天队买的存货。

    

    他把手抽出来，大步走到孩子们面前，笑眯眯地把手里的零食分发给他们。

    

    “大哥哥请你们吃糖。”宆把一颗奇巧零食塞进卡萝的手里，“吃进去会在嘴巴里跳舞的。”

    

    穹站在原地，眼睛瞬间瞪圆。

    

    他看著自己空荡荡的口袋，又看著宆手里那些正被迅速瓜分的存货。

    

    “那是我的……”

    

    穹的手伸到一半，卡萝正好撕开包装，把奇巧零食丟进嘴里。女孩的眼睛瞬间睁大，捂著嘴巴发出一声惊喜的轻呼。

    

    穹的手指在半空中僵硬地弯曲了一下。

    

    他猛地把手收了回来。

    

    “那是我的……”穹咬了咬牙，下巴一扬，强行换上了一副视金钱如粪土的表情，“……一点心意。算了，就当是银河球棒侠行侠仗义了！”

    

    三月七在旁边毫不留情地翻了个白眼，“得了吧，明明心疼得都要滴血了，还在这儿强撑著装大方呢。”

    

    宆转过头，看了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他重新看向那些分著糕点和糖果的孩子们，心里快速盘算著。

    

    卡萝的眼睛是失明，格丽莎的腿是残疾。加里是孤独症。

    

    等匹诺康尼的事情彻底结束，离开这里之后。找黑塔女士问问有没有什么神经修復或者机械义肢的技术。或者联繫一下真理医生，教授好像在医学和生物学上也是顶尖的专家，说不定能治好加里的病。

    

    宆摸了摸下巴。

    

    技术问题有天才和博识学会解决。但是医疗费用肯定是一笔天文数字。

    

    无名客不发工资，自己身上的信用点全加起来估计都不够买一条高科技义肢的。

    

    宆的脑海里浮现出一个穿著孔雀蓝西装、戴著墨镜的金髮青年。

    

    砂金总监。

    

    星际和平公司战略投资部高管。这笔钱对他来说应该也就是九牛一毛。不知道他有没有兴趣做点慈善投资比如赞助几个小孩子治病什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