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只有风照自己的声音。
没有听到那人的回答,倒是也不著急。
安静喝著手中茶水。
还別说。
他这样一个粗人,如今倒是从这桂花加茶叶泡的茶水里面品尝出来几分文人风雅。
果然,人只有在不为生计发愁的时候才能搞一些“附庸风雅”的情调。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屋子里面依旧没有动静。
就连繫统都怀疑起来风照的判断。
“宿主,你是不是搞错了,屋里面根本就没有人吧。”
“不可能。”
风照一口否决系统的话。
“话说,你是系统,难道就没有扫描这个功能吗”
连他都知道自己那屋子里面进来一个人,系统却没有任何发现。
这系统果然还是那么没有用。
说这话的风照选择性忘记他不止一次说过“以后绝对不会再说系统坏话”这件事情。
也就是此时的系统不知道风照心里在想些什么才没有闹起来。
“抱歉,宿主,系统是有这个功能,但在这里使用不了。”
它虽然是系统,但天道说警告过它。
为了保持世界的平衡,在剧情没有开始之前,不能动用超出这个世界的能力。
而扫描,恰巧就是超出这个时代的能力。
所以,现在的系统完全就是一个装饰物。
只有等到剧情开始时,它才能动用自己的能力来帮助宿主。
这些风照还不知道。
所以,当风照吐出:“没用的废物。”几个字时,系统成功崩溃。
乱码秒下线。
它决定,它要和宿主冷战两千年。
在剧情没有开始之前,別想它和这个可恶的宿主说话。
看著“系统受到宿主伤害,已下线”几个字,风照不置可否挑眉。
冷笑。
哟,又闹脾气了!
知道的,它只是一个系统。
不知道的还以为那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呢。
动不动就闹脾气搞失踪。
这次他倒要看看这脾气大的系统能忍到几时不理他。
“还不出来吗”
风照站起身,漫步悠閒朝小老鼠藏身之地走近。
“那我可要亲自进来囉。”
屋里,男人紧抿唇。
看著外面慢慢朝自己靠近的人,眼睛里都是狠意。
推开身前遮挡物,打开门走出去。
“你…是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
张良是真的很好奇。
为了躲那几个人,他特意放轻动作避开正门爬墙进来。
那时,这个人还在院子里睡觉。
应该是不知道自己躲在这里才对。
只一眼,风照就对眼前这个人的身份有所猜测。
“听出来的。”
“你该不会以为我一个人敢住在这里会没有任何依仗吧”
不会吧不会吧。
年轻时期的谋圣竟然这么单纯的吗
“貌如好女”。
这是《史记》里司马迁对对谋圣张良的评价。
如今看来,的確很对。
至少在对这位谋圣的容貌上评价得没有错。
眼前这人身材虽魁梧,却长相阴柔。
倒是没有半分女气。
一副翩翩世家公子哥的模样。
一看就是教养极好的人。
就是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咸阳城外来
刺杀始皇吗
风照暂时只能想到这个。
听风照这么一说,他也意识到自己问了一个蠢问题。
脸色涨红,警惕看著风照。
本来以为只是一个普通黔首,如今看来的確不简单。
没有哪一个普通人会像这个人这么轻鬆淡然。
看起来倒像那贵族之人。
“这位大人,小人张子房,为躲避那些贼人不慎擅自闯入这里,这是我的一点小小心意,还请你收下。”
自韩国被灭,他逃离韩国后,曾经的韩国贵族张良就见识到这世间的险恶。
他不再是无忧无虑的贵族子弟。
而只是一个没有国,没有家,一心只想著为父报仇刺杀秦皇的逆贼。
所以,绝不能让这人知道他的身份。
他得立即离开这咸阳才行。
张良能想到的就是用金银儘快解决这事。
“张,子,房……”
风照强忍住心中笑意。
要不是这人在后世名声太大,他一个普通人就真的相信了。
“你看我像是缺金银的人吗”
风照定定站在他面前,看著张良手中的几锭金子,眼里没有任何贪婪。
张良心中“咯噔”一下。
果然不是普通人物。
“那你想怎么样”
他今天该不会栽在这里了吧
“不怎么样,我就想问你一个问题。”
张良疑惑:“什么问题,你请问。”
他与这个人又不熟,他要问自己什么
难不成是在拖延时间等官府的人
“你看如今的大秦怎么样”
风照没有丝毫客气。
一出口就问出一个令张良心梗的问题。
他想也不想回答:“不怎么样。”
“暴秦,暴君,將屠刀斩向六国的暴君。”
张良明显苦秦久矣。
即使在这种情况下,依旧不要想从他嘴里吐出一句大秦的好话。
更没有掩饰自己对大秦的,对嬴政的恨。
看著完全不掩饰自己恨意的张良,风照失笑。
这个人果然还不是以后刘邦身边那个运筹帷幄的谋士。
年轻人,热血一点也好。
像他,在青铜门里待了十年,热血这种东西早就被磨灭掉。
对什么都起不来兴致。
“那,你认为昔日的六国国君,哪一个是好人”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张良冷冷盯著眼前这个人,想要从他的脸上看出他问出这个问题是什么意思。
只可惜,他没有看出来。
倒是看出来他脸上的笑意。
他在笑什么
嘲笑自己吗
“不怎么样,就是单纯的问一问而已。”
装作看不到他的愤怒。
“你说大秦是暴秦,皇帝是暴君,那谁是好人呢”
“赵国吗”
张良不说话。
他现在一心只想赶紧离开,而不是在这里和这个人浪费时间。
“赵王迁在位时期,虽有李牧那等能臣,可他听信奸臣谗言,忌惮李牧,赵国更是灾荒不断,而赵王迁却酒林肉池,根本不管赵国黔首的死活。”
“魏国,魏王在位时软弱无能,只知道向曾经的秦国求和,最后虽对秦国的进攻严防死守,却也没什么用。”
“燕国,燕王喜又何尝圣明”
“齐国还是你们曾经的韩王安是明君”
“那他可否有做出过什么耀眼的政绩”
“没有,我想不出来。”
“所以,张……子房,你能说出来吗”
张良死死紧握住拳头,双眼气到充血。
“你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你早就知道我的身份了,对吗”
张良只是一时热血才孤身一人进咸阳,又躲进这里。
可他不傻。
这个人明明早就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却偏偏在这里看他笑话。
还有,他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韩王的確昏庸无能,但难道嬴政就好了不成
“哼,你也不必在这里羞辱我。”
“我知道,你早就知道我的身份,来吧。”
“將我交给嬴政那暴君去领赏。”
嘴上说著大义凛然,不怕死。
心里却没有认命。
迅速思考著脱身的可能。
这个人不简单,身手应该不错。
捏紧袖中匕首。
“好一个不怕死的张良,倒是不辱没你张家的傲骨。”风照拍拍手。
戏謔看著他。
“我想你误会了,我並没有要侮辱你的意思。”
“我只是好奇,拋开你自己的私人仇恨,他就真的那么可恨吗”
“还是说,五世相韩的张子房真的眼界这么狭隘,只能看到他的残暴,而看不到这只是歷史的必然”
“就算没有他,也会有別人。”
当一种制度不再適合眼下世界规则时,必然就会出现適合的制度替代。
就算没有嬴政,必然也会出现別人来统一这个战国。
只是或许会晚些年而已。
“歷史的必然”
“好一个歷史必然。”
张良冷哼。
“难道歷史就必然让我们灭亡吗”
“凭什么”
凭什么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他恨的从来不是韩国如何,他恨的是他家人因大秦而死。
院子外面,嬴政制止住身后蠢蠢欲动的眾人。
“不急,听下去。”
“诺。”
几个恭敬等候。
第一次见识风照只大胆的扶苏和李斯心中惊骇。
那贼子大胆,另一人更大胆。
这样敏感的话都敢说。
这就是令陛下称讚不已的那位先生吗
果然不是一般人。
院里。
风照冷嗤。
“凭什么,好问题。”
“放眼望去,除秦国外,其余六国哪一个不是亡国之象。”
“在这个乱世,无能就是罪。”
“而大秦,歷经六世,他们只有一个目標。”
“变强。”
定定看著不服气的张良。
“在你们还沉浸在自己的私慾的时候,大秦早已君臣一心,虎视眈眈剑指六国。”
“在你们还在醉生梦死的时候,大秦的野心已经爆发,准备结束这个乱了几百年的乱世。”
“你说,凭什么”
乱世,弱小就是原罪。
任何朝代都一样。
“啪啪啪……”
“先生说的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