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眼睛炯炯有神的盯着他,任何一个人对上这双眼睛,对上这样一张脸,都不可能做到无动于衷。
这张脸,大小适宜。
完美的美人面,再加上那双眼睛盯着。
寻常人来,只怕被这双眼睛看一眼,连骨头都要酥了。
风照清楚的很,丝毫没有被绝色佳人注意到的一丝丝悸动。
低头,对上那双眼睛。
情绪只流转于表面。
最里面的深处,空洞洞一片。
腐烂,没有灵魂。
不,不是没有灵魂。
是它的灵魂被禁锢在她死去的那一天,永远无法让自已的灵魂解脱出来。
这,才是她。
一个可怜,可悲,被命运捉弄的可怜人。
张启山一群人,此时的视线都落在风照身上,也看着眼女人。
以他们人类的审美来看,这样的女人无疑美的。
只可惜,是在这种地方出现。
甚至,他们都不知道这张皮是不是画上去的。
孟婆汤,他们当然知道。
但凡是一个中原人,就不可能没有听说过孟婆汤这个东西。
传说,是人死了下地狱后,在黄泉路上才会有的东西。
是给那些即将要投胎的鬼魂喝的东西。
喝了之后,就可以忘却前尘往事,忘记曾经的一切。
安心的去投胎。
只不过,这一直都只是一个神话传说而已,谁会当真呢?
倒是没有想到,今天他们会在这里遇到传说中的孟婆汤。
还有他们口中所谓的“枉生城”。
吃话里话外的意思,都在为他们的心底构建一座,这里,不是人间。
这里,是黄泉。
大约,这座城池里的鬼怪们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吧。
就是想要在他们的心里种下一颗怀疑的种子。
种下一颗,他们早就已经不在人间,已经身处黄泉的种子。
先前的种种,是土壤。
如今的种种,是催生。
那棵种子,早在他们下墓的那一瞬间,恐怕就已经悄无声息的被他们自已种在心中。
到了现在,明显已经开始发芽生长。
他,会喝吗?
没有人知道。
就像,没有人真的了解这个人此时心里到底在想什么一样。
佳人举着那几杯浑浊的液体,脸上弧度自始至终就没有变过。
它,在等。
等这个人类做一个决定。
整条街道,依旧热闹非凡。
而他们这边却自成一界。
无声无息间,被隔绝在那份繁华之外。
风照突然灿然一笑。
这一动,那冷淡的眉眼都染上几分张狂。
“孟婆汤,我倒是好奇。”
“这东西吃下去,是不是真的能让人忘记前尘往事。”
伸手拿起一杯,仰头喝下。
他的所有动作都出乎众人意料之外。
等到身后几个人反应过来时,他已经将杯子里的东西喝完。
“啪嗒”一声。
杯子被重新放回女人手中托盘上。
“不是,不是……”
“他,就这么一口给干了?”
潇洒的像是在喝酒一样。
问题的关键是,这玩意儿它不是酒呀!
齐铁嘴慌忙上前,不可置信的看着风照。
那玩意儿看起来就不是好东西,谁知道里面放的什么。
恩人就这么把它喝下去了?
齐铁嘴急得满头大汗,欲言又止的看着他。
那副着急的样子,是恨不得把手伸进去,把他刚刚喝进去的东西抠出来。
风照没有理会齐铁嘴的话,只是用眼睛一动不动的看着身前的女人。
“喝完了。”
“看来,这碗孟婆汤对我倒是没什么用处。”
“姑娘,你熬汤的技术还练的不是很到位呀!”
他的语气有点儿飘忽,听在众人的耳朵里,却觉得这里面多少带着一点点讽刺。
张启山他们心中担忧,脸上却没有表现出来。
只是看着他。
他把那玩意儿喝了,真的没事儿吗?
是不是真的孟婆汤他们不知道,但一定有问题。
这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事情,他们不相信这个人会不会清楚。
他这样干脆利落的态度,连在一旁看好戏的“何生”都有些意外。
和女人对视一眼,随后,两道视线齐齐钉在风照身上。
“客人在怀疑我的技术?”
女人的确没有想到这个人还真的敢喝它送来的东西。
最让它意外的还不是这个。
而是这个人喝了它的东西,竟然没有一点用处?
这怎么可能?
这个时候,应该已经发挥作用了。
端着孟婆汤的手有一丝颤抖。
“不是怀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而已。”
“我喝了,的确没事儿,不是吗。”
风照挑眉。
直接越过它。
其他众人见状,相互之间沉默的对视一眼。
随后,一言不发跟上。
独留下“何生”和女人飘在原地。
两个看着那一串生人的背影,特别是最前面那个背影。
也不知道是不是刚刚他太过嚣张,硬生生让女人和“何生”从那个背影中看出来挑衅。
“他到底是什么东西?”
“明明喝了我的东西,为什么对他一点影响都没有?”
女人的声音不再如先前那般动听,反而是带上一种尖锐的撕裂。
那张脸上,宛如糊上一层一戳就破画纸。
霎时间,从中间裂开。
露出里面隐藏的另一张脸。
妖艳的,空洞的。
一股腐烂的气息将女人整个身体笼罩住。
“何生”挥了挥袖子。
将扑到它身上的腐朽气息挥散开,才缓慢开口。
“不知道,那是主人想要的人。”
“你不能打他的主意,至少在主人还感兴趣之前,你不能。”
“何生”警告的看了女人一眼。
随后,越过它,飘着身体跟上去。
看着他们都离开,女人一张脸怨毒扭曲起来。
随后,又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怨毒的神色淡去。
鲜红的嘴巴,弧度越咧越大。
嬉笑声时隐时现。
“嘻嘻……嘻嘻嘻~”
稳稳端着它的托盘,身体轻飘飘的飘回自已的摊位上。
时不时还能听到它轻轻的哼唱声。
“喝碗孟婆汤~”
“渡那奈何桥~”
“桥上有个娘子啊~”
“她,飘啊~飘啊~”
“飘到~桥头~找~情~郎~”
“情郎啊~”
“又开始了,它怎么又开始嚎了?”
“谁惹它了?”
幽怨的歌声飘出去老远。
惹得周围的邻居们恨不得把耳朵塞起来,身上的怨气直冲天灵盖。
“不知道,刚刚有几个生人被何大人带进来,难道是因为那几个生人?”
旁边肉摊上,案板上密密麻麻的蛆虫在蠕动。
一身腱子肉的老板高举着蹭亮的刀,机械的重复着同一个动作。
同时还不忘回答对面的话。
对面是一个馄饨铺。
馄饨铺的老板从血淋淋的锅里面将骨头捞起来,看了一眼幽怨的女人。
“唉~也是个可怜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