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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6章 同伟,放心,以后谁也不敢欺负你
    清晨的首都,天际线被一层灰霾压著。

    一架波音客机刺破云层,降落在停机坪。

    祁同伟与李响一前一后走出机场大厅,一辆掛著特殊牌照的红旗轿车,无声地滑到两人面前。

    车窗降下,露出祁胜利秘书黄涛那张熟悉的脸。

    祁同伟正要上前,开车的年轻司机却探出头,衝著李响惊喜地喊了一声。

    “班长你怎么在这儿!”

    李响眉头皱起,声音沉了下去:“王小虎,我早就不在部队了。保密条例,都还给新兵连了”

    那叫王小虎的年轻司机脖子一缩,挠了挠头,不敢再多言。

    这一幕,让旁边的黄涛眼神动了动。

    他再看李响时,目光里多了几分郑重。

    警卫局的兵,不是谁都能当班长的。这位祁厅长身边的人,来歷不简单。

    “祁厅长。”黄涛主动下车,脸上的热情恰如其分,“祁部长本想让祁宇来接您,不巧,他们纪委临时有紧急任务,就派我来了。”

    祁同伟与他握手:“黄处长客气了,还劳烦你亲自跑一趟。”

    “应该的。”黄涛拉开车门,“快上车吧,首长在等您。”

    祁同伟点头,转身对李响交代:“你先找地方住下,保持电话联繫,在附近转转,熟悉环境。”

    他自己则抱著那个木盒,坐进后座。

    王小虎启动汽车,还不忘冲李响挤了挤眼:“班长,有空联繫,兄弟们都想你!”

    李响没理他,只是立正敬礼。

    红旗车匯入车流,行驶得如履平地。

    祁同伟本想与黄涛聊几句,可对方的手机就没停过。

    “……张副省长,部长正在开会,稍后一定转达。”

    “……李司长,干部储备库的名单,明天早上给我,部长要亲自过目。”

    电话一个接一个,全是封疆大吏、部委要员。

    黄涛应对得游刃有余,笔记本上笔走龙蛇,三言两语便將事情安排得明明白白。

    祁同伟靠在椅背上,静静地听著。

    他第一次如此直观地触摸到权力的中枢。

    在汉东,他撬动一个赵东来,都需要借势、布局、层层加码。

    而在这里,一个秘书的电话,就能决定一个副省级干部的命运。

    一股热流在他胸中升腾。

    他没有感到渺小,反而看清了前路。

    不知过了多久,车子驶出城区,拐入一条不对外开放的专用公路。

    道路两旁的白杨笔直挺立,再往外,是大片被清空的开阔地,视野一览无余。

    车子连续通过三道岗哨。

    每一道岗哨的卫兵,都站得像一桿枪,眼神锐利,手里的武器泛著寒光。

    他们的目光扫过车牌和车內人脸,核验,敬礼,放行,动作乾脆利落。

    车內的空气,也隨之变得肃穆。

    最终,车子停在一个普通的四合院门口。

    青砖灰瓦,门口没有任何牌子,只有两棵上了年头的槐树。

    黄涛轻声道:“祁厅长,到了。”

    院门前,一个穿著中山装的中年男人正背手站著,站姿如松,眼神沉静。

    黄涛下车快步上前,恭敬地伸出手:“李主任,您怎么还亲自出来等。”

    被称作李主任的男人与他握手,声音浑厚:“首长让我出来透透气。”

    他的目光,隨即落在刚下车的祁同伟身上。

    那目光仿佛能穿透骨肉。

    黄涛立刻介绍:“李主任,这位是汉东的祁同伟。祁厅长,这位是祁老办公室的李主任。”

    “李主任,您好。”祁同伟主动上前,身姿挺拔。

    李主任仔仔细细地打量著他,足足十几秒,才缓缓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淡笑。

    “胜利没说错,和首长年轻时,眉眼真像。”

    他侧过身。

    “进去吧,首长已经在书房等了你一个早上。”

    李主任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祁同伟抱著木盒,迈步而入。

    他前脚刚踏进院子,身后的黄涛便被王小虎客气地请回车上。

    这个院子,不是谁都能进。

    穿过门廊,绕过影壁,一座雅致的书房映入眼帘。

    大门敞开,祁同伟走了进去,脚步放得很轻。

    一位老人正伏在宽大的书案上,挥毫泼墨。

    老人鬚髮皆白,但腰背笔直,握笔的手,稳如磐石。

    仅仅一个背影,就让整个书房的气场变得沉重。

    李主任向祁同伟比了个噤声的手势,领著他悄无声息地走到书案旁。

    宣纸上,四个大字墨跡深沉。

    戒急用忍。

    笔锋如刻,带著一股沙场上磨礪出的杀伐气。

    好字。

    祁同伟心中暗赞,这四个字,正是对自己眼下处境最好的批註。

    老人写完最后一笔,缓缓收势,將毛笔搁在笔架上。

    他端起桌上的大瓷缸,吹开茶叶,喝了一大口。

    “老李,人接到了”

    声音不高,却中气十足,在书房里激起迴响。

    李主任指了指身旁的祁同伟,笑道:“首长,人到了。您看看,跟您年轻的时候,是不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祁同伟心头一凛,立刻站直,双脚併拢,敬了一个標准的军礼。

    “首长!汉东省公安厅祁同伟,向您报到!”

    祁二卫放下茶缸,戴上老花镜,目光如炬,仔仔细细地打量著眼前的年轻人。

    良久,他才挥了挥手。

    “在家里,別搞这些虚的。”

    他站起身,指了指书房外的露天茶桌,“同伟啊,来,咱们去那边聊。”

    走了两步,他又回头对李主任说:“把这幅字裱起来,回头同伟回汉东,让他带走。”

    祁同伟跟在后面,心中一热,连忙道:“祁老,这怎么使得。”

    祁二卫脚步一顿,猛地回头,眼睛一瞪。

    “你叫我什么”

    那眼神里,是动了真火。

    祁同伟心里咯噔一下,立马改口:“二……二爷爷,我说错了。您这幅字太贵重……”

    “都叫我二爷爷了,还客气”祁二卫哼了一声,“长辈给的,你就拿著,少废话!就这么定了!”

    话语里,是不容商量的命令。

    祁同伟只好应下。

    两人在石桌旁坐下,李主任手脚麻利地摆开茶具,煮水烹茶。

    “同伟啊,家里……都还好吗”祁二卫问道,声音里多了一丝紧张。

    “我爷爷在我五岁那年就走了。”祁同伟的声音很平静,“家里只有我爸,还有我。我妈……在我十岁那年跟人跑了,家里太穷。”

    祁二卫端著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祁同伟继续说:“我爸祁建国,知道我找到了您,高兴得一晚上没睡。听说您要过寿,非让我把爷爷留下的东西带过来,也算了了爷爷临终的心愿。”

    说完,他將怀里的木盒放到石桌上,轻轻打开。

    他先拿出一把包浆温润的木头弹弓。

    “这是爷爷当年亲手给您做的。他说,要是二卫还在就好了……”

    “他弥留之际,嘴里都念叨著您。说他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太爷爷和太奶奶,把您给弄丟了。”

    “这里还有爷爷的照片,和他的日记。”

    祁同伟將东西一一摆在桌上。

    祁二卫的目光,死死锁在那把弹弓上。

    他伸出手,指尖颤抖著,抚过弹弓的丫杈,上面用小刀歪歪扭扭地刻著一行字。

    大卫赠小弟二卫。

    老人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拿起那把弹弓,摩挲著,像是捧著失而復得的珍宝。

    李主任想上前劝慰,却被老人摆手制止。

    一滴浑浊的泪,顺著他脸上的沟壑滚落,砸在石桌上,碎了。

    许久。

    祁二卫才放下弹弓,拿起那些发黄的照片,一张一张,看得无比仔细。

    最后,他抬起头,那双看透风云的眼睛里,满是心疼。

    他看著祁同伟,一字一句地说道:

    “孩子,你受苦了。”

    “来了这儿,就放心。”

    “以后,谁也不敢再欺负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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