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奥迪车里,赵奎脸上温润儒雅的面具早已被一片阴霾取代。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父亲的號码。
“爸,祁同伟把光明峰项目的评估报告,直接摔在了我脸上。”
“他要收回土地,公开拍卖。”
电话那头,赵蒙生的声音平静。
“意料之中。”
“他要是不这么做,就不是首都祁家所选中的汉东代言人。”
赵奎的语气里,是压不住的火气。
“那我们怎么办就这么眼睁睁地看著他把咱们在京州的根基,一铲子给刨了”
“刨他也配”
“他以为他是谁汉东的天”
“看著吧,用不了多久,他自己就会把自己玩死。”
赵蒙生话音一顿。
“不过,也不能让他太得意。”
“你现在,就去找沙瑞金。”
“就说,你作为京州市委的负责人,对光明峰项目的前景十分担忧。”
“告诉他,祁同伟这种不经市委市政府、直接插手地方重点项目的行为,严重破坏了京州的营商环境,是典型的外行指导內行。”
“我倒要看看,他沙瑞金是准备站在我这边,还是准备跟著祁家,一条道走到黑。”
省委书记办公室。
沙瑞金刚刚送走前来匯报工作的组织部长姜东来,白秘书的內线电话就打了进来。
“书记,京州市委的赵奎书记来了,说有紧急工作,想向您匯报。”
赵奎
他怎么来了
沙瑞金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让他进来。”
赵奎一进门,便摆出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
“沙书记,我今天,是来向您检討的。”
沙瑞金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坐下说。”
“沙书记,今天上午,祁省长和我们一起,去视察了光明峰项目。”
“祁省长对项目提出了很多宝贵的意见,但也对项目的前景,表达了极大的担忧。”
“祁省长的意思是,要把光明峰的商业用地全部收回,重新进行市场化拍卖。”
“沙书记,您是知道的,光明峰项目是我们京州,乃至整个汉东的明星工程,牵一髮而动全身。”
“祁省长这么一搞,我怕……我怕会引起不必要的市场震动,甚至,会影响到我们汉东的整体招商环境啊。”
沙瑞金端起茶杯,没有说话。
他知道,赵奎这是拿著他爹赵蒙生的名头,来压自己了。
许久,沙瑞金才缓缓开口。
“赵书记,你的担忧,我理解。”
“祁同伟同志年轻,有干劲,有想法,这是好事。”
“不过,光明峰项目確实事关重大,不能草率。”
“这样吧,这件事,我会亲自跟高省长沟通。”
“你先回去,稳住市里的局面,不要自乱阵脚。”
“有沙书记您这句话,我这心里,就踏实了。”
赵奎站起身,对著沙瑞金,深深鞠了一躬。
等赵奎走后,沙瑞金脸上的温和,瞬间褪去。
他拿起桌上的红色电话,直接拨给了高育良。
“育良同志,你那个好学生,又给我出了个难题啊。”
省公安厅,家属院。
祁同伟刚走进家门,侯亮平的电话就追了过来。
“组长!组长!挖出来了!全挖出来了!”
“那个杨威,他爹妈买房子的钱,是从境外转入到一个叫『安达信』的港都公司,再从安达信转到內地来的!”
“我让技术部门委託港都那边查了,这家公司,就是个空壳!”
“还有他那个2+1,那几辆跑车,买车的全款!付款的,还是那家『安达-信』!”
“组长,证据链已经形成了!这个杨威,受贿,巨额財產来源不明!”
“很好。”
祁同伟的声音很平静。
“猴子,你这次,干得不错。”
“嘿嘿,都是组长您领导有方!”
“少贫嘴。”
“我再给你个新活儿。”
“你把这些证据,整理成一份匿名举报材料。”
“记住,要匿名。”
“然后,亲自,送到省政法委,李春秋书记的办公桌上。”
电话那头,侯亮平先是一愣,然后说道。
“组长,您这招……也太损了!”
“我喜欢!”
省政法委,书记办公室。
李春秋正端著一杯上好的普洱,闭著眼,细细品味著那股子陈年的醇香。
秘书高乐敲门而入,神色有些不自然。
“书记,楼下门卫室,送来一份您的快递。”
“说是……一个热心市民,送来的。”
李春秋的眼皮,都没抬一下。
“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扔了。”
“书记,我……我看了一眼。”
高乐的声音,压得极低。
“书记,我看了看,里面,好像是关於京州杨威的举报材料。”
李春秋端著茶杯的手,猛地一顿。
“拿过来。”
一个牛皮纸袋,被恭恭敬敬地放在了红木办公桌上。
没有署名,没有落款。
李春秋拆开文件袋,抽出里面的几页纸。
只扫了一眼,他脸上那尊弥勒佛似的笑容,便一寸一寸地,凝固了。
银行流水。
房產证明。
境外公司的股权结构图。
还有几张高清的,一个年轻漂亮的空姐,开著法拉利跑车的照片。
照片的右下角,用红色的字体,清清楚楚地標註著车主的姓名。
杨威。
“砰!”
李春秋猛地一拍桌子,那只名贵的紫砂茶杯应声而倒,滚烫的茶水洒了一桌,他却浑然未觉。
“祁同伟!”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每一个字,都带著深入骨髓的寒意。
这是祁同伟的反击。
一记精准、狠辣,让他根本无从躲闪的,背刺!
查
查下去,就是当著所有人的面,打赵家的脸!是亲手斩断赵奎在京州的臂膀!
不查
这份材料要是捅到省纪委田书记那里去,他这个新上任的政法委书记,就成了整个汉东官场最大的笑话!
包庇腐败,徇私枉法!
李春秋瘫坐在宽大的老板椅上,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他被將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