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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15章 常务副省长赵振邦
    京州的雨,冷得透骨。

    省委大院一號楼。

    沙瑞金站在窗前,手里那把紫砂壶早没了温度。

    他没喝,也没放下。指腹在壶身那行“寧静致远”的铭文上反覆摩挲,指节泛白。

    桌上,红色保密电话刚掛断。

    听筒里的盲音似乎还在耳边迴荡,带著中组部王巍部长那种特有的、不容置疑的京腔。

    “瑞金同志,组织上经过通盘考虑,决定调西北省省会西州市委书记赵振邦同志,任汉东省委常委、常务副省长。”

    通盘考虑。

    这四个字,像块生铁,噎得沙瑞金胸口发闷。

    前脚刚和高育良、祁同伟达成默契,常务副省长的位子由省委推荐,算是对他这个“班长”的一种政治补偿。

    后脚,北京那边就空降了一尊大佛下来。

    赵振邦。

    这个名字在汉东官场是陌生的。但在全国政坛的棋盘上,这是一枚分量极重的棋子。

    三十八岁,副省级实职。

    那是从大西北那种苦寒之地,硬生生杀出来的封疆大吏。

    最要命的是,他姓赵。

    沙瑞金转过身,把凉透的茶水倒进花盆。

    文竹受了激,叶片颤了颤。

    “小白。”

    秘书推门进来,脚跟踮著,没发出一点声响。

    “把赵振邦的简歷找出来,我要看。越详细越好,特別是他在西北这几年的政绩,还有……社会关係。”

    白秘书一愣,隨即点头:“好的,书记。我马上去办。”

    门关上。

    沙瑞金坐回椅子里,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树欲静而风不止。

    赵家那棵老树根,看来还没死透。

    这是来者不善。

    ……

    西北,西州。

    黄沙漫天。

    这里的风硬,刮在脸上像砂纸打磨。

    市委大院的灯火彻夜未熄。

    赵振邦站在办公室那张巨大的行政地图前。

    他身材並不高大,甚至有些消瘦。皮肤是被高原紫外线晒出的古铜色,眼角刻著几道与其年龄不符的深纹。

    这让他看起来不像个官。

    倒像个常年在戈壁滩上行走的勘探队员。

    “书记,行李都收拾好了。”

    秘书小刘站在门口,声音有些发涩。

    跟了老板五年,眼看这西州的天一天天变蓝,路一天天变宽,主心骨却要走了。

    赵振邦没回头。

    他伸出手,在那张地图上,轻轻抚过西州的轮廓。

    指尖粗糙,指甲修剪得极短,乾乾净净。

    “那几家烂尾楼的盘活方案,记得交给新来的书记,一定要盯著落实。”

    赵振邦的声音很沉,带著股沙砾感。

    “老百姓攒点钱不容易,不能让人家把血汗钱打水漂。”

    “记下了。”小刘眼圈红了。

    赵振邦转身。

    他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抽屉。

    里面空荡荡的,只有一张黑白照片。

    照片上是三个孩子。

    最大的那个笑得张扬,那是赵奎。

    中间那个抿著嘴,眼神倔强,那是赵东来。

    最小的那个躲在最后面,只露出一双怯生生的眼睛。

    那是他自己。

    赵振邦拿起照片,从口袋里摸出一个防风打火机。

    “啪。”

    蓝色的火苗窜起。

    照片的一角捲曲、焦黑,然后化为灰烬。

    火光映在他瞳孔里,跳动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不是悲伤,也不是愤怒。

    而是一种將所有情感都烧乾后的死寂。

    “哥,二哥。”

    他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你们走得太急,路没铺平。”

    “剩下的路,我来走。”

    灰烬落在菸灰缸里。

    赵振邦拍了拍手,拿起椅背上的风衣,大步走出办公室。

    “走吧,去机场。”

    “去首都,卢书记召见。”

    ……

    京州,省政府。

    祁同伟正在批阅文件。

    贺常青敲门进来,脸色有些古怪。

    “老板,刚收到的消息。中组部的考察组不用来了,任命直接下了。”

    祁同伟笔尖一顿。

    墨水在纸上晕开一个小点。

    “谁”

    “赵振邦。原西北省西州市委书记,调任汉东常务副省长。”

    祁同伟放下笔。

    他靠在椅背上,十指交叉,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

    赵振邦。

    这个名字他听说过。

    西北政坛的一匹孤狼,作风硬朗,手段狠辣,是个实干派。

    但在这个节骨眼上空降汉东,接的还是常务副的位子……

    “查一下底细。”祁同伟开口。

    “查过了。”

    贺常青把一份资料放在桌上。

    “履歷很乾净,甚至可以说是辉煌。大学毕业就去了大西北,从乡镇干起,一步一个脚印。他在西州搞的『铁腕治吏』和『沙漠绿洲』工程,是上过內参的。”

    “我是说背景。”

    “背景……”

    贺常青犹豫了一下。

    “他是孤儿,由赵家一位远房亲戚抚养长大。”

    “赵家养大的孤儿,三十八岁的副省级。”

    “赵蒙生这盘棋,下得够深啊。”

    祁同伟站起身,走到窗边。

    京州的天空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雪。

    他想起了二爷爷那句话——“祸不及子孙”。

    原来,赵蒙生是在这儿等著呢。

    他把两个废掉的儿子当成了弃子,换取了这个私生子进场的门票。

    “老板,咱们怎么办”贺常青问,“要不要……”

    “不用。”

    祁同伟摆摆手。

    “既然是来做官的,那就按官场的规矩办。”

    “他要是真有本事造福一方,我祁同伟敬他是条汉子。他要是想给赵家那帮烂人翻案……”

    祁同伟转过身,眸光清冷。

    “那就送他去和他两个哥哥团聚。”

    ……

    下班后。

    祁同伟没坐车,一个人沿著省府大院的林荫道慢慢走回家。

    路灯昏黄,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推开家门,一股暖香扑鼻。

    梁璐繫著围裙,正端著一砂锅汤从厨房出来。见他回来,眉眼弯了弯。

    “洗手,吃饭。”

    很平常的一句话,却让祁同伟心头那股子戾气散了不少。

    他换了鞋,洗过手,坐在餐桌旁。

    汤是鯽鱼豆腐汤,奶白色的,上面飘著几粒翠绿的葱花。

    “今天去医院了”祁同伟喝了口汤,隨口问。

    梁璐动作顿了一下,隨即若无其事地给他夹了一筷子青菜。

    “去了。”

    “医生怎么说”

    “说身体底子有点虚,要调理。”

    梁璐放下筷子,看著他,眼神有些闪躲。

    “同伟,要是……要是实在怀不上,就算了吧。”

    祁同伟看著她。

    这个曾经骄傲得像只孔雀的女人,此刻眼里全是小心翼翼的试探。

    岁月在她眼角留下了痕跡,也磨平了她的稜角。

    他伸出手,握住梁璐放在桌上的手。

    有些凉。

    “说什么傻话。”

    祁同伟笑了笑,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

    “咱们还有时间。”

    “再说了,就算没有孩子,咱们不也过得挺好”

    梁璐眼圈红了。

    她反握住祁同伟的手,用力点了点头。

    “对了,有个事跟你说一声。”

    祁同伟岔开话题。

    “省里来了个新同事,常务副省长,叫赵振邦。”

    梁璐一怔:“姓赵”

    “嗯,西北调来的。”

    “赵家的人”梁璐的政治敏感度还在。

    “算是吧。”祁同伟没瞒她,“赵蒙生最后的底牌。”

    梁璐的手猛地收紧。

    “那你……”

    “放心。”

    祁同伟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平淡。

    “现在的汉东,不是以前的汉东了。”

    “他是一条过江龙,到了这儿,也得先盘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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