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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29章 来自首都的压力
    首都。

    天色沉得厉害。

    这里没有京州街头的哭喊,也没有那场震惊全国的直播。

    只有文件翻页的脆响,和电话机偶尔发出的蜂鸣。

    中组部,部长办公室。

    王巍捏著一支红蓝铅笔。

    笔尖在文件上画了个圈,力道透纸。

    他对面坐著祁胜利。

    这位祁家二代的核心人物,手里端著茶杯,姿態看著稳,茶水表面却泛著细纹。

    “胜利同志,汉东的干部考察工作,停一停吧。”

    王巍放下笔。

    没看祁胜利,目光锁死在那个红圈上。

    “刚收到舆情报告,汉东政法系统搞『直播办案』。严肃的司法程序变成了网络狂欢,这股风气,不正。”

    祁胜利放下茶杯。

    “部长,那是为了平息民愤。如果不公开,谣言止不住。”

    “民愤”

    王巍抬起头。

    眼神很平,没温度。

    “民愤是用来疏导的,不是用来当枪使的。祁同伟在汉东搞的那一套,个人英雄主义太重。组织原则呢程序正义呢”

    王巍拉开抽屉,抽出一份文件,压在刚才那份上面。

    “这是常书记那边转过来的意见。中纪委认为,汉东近期人事变动过於频繁,不利於班子稳定。”

    “关於周桂森同志擬任京州市长的考察,暂缓。”

    祁胜利眼皮跳了一下。

    连环扣。

    王巍卡人事,常松年卡纪律。

    两座大山压下来,直接切断了祁同伟在汉东继续扩张的所有路径。

    “部长,周桂森是高育良和沙瑞金共同推荐的……”

    “那是汉东省委的意见,中组部有中组部的考量。”

    王巍打断他,语气不容置喙。

    “胜利啊,你是老组工了,迴避原则不用我教你。祁同伟是你侄子,汉东的事,你以后少插手。”

    这是禁令。

    祁胜利看著王巍那张毫无表情的脸。

    他知道多说无益。

    赵蒙生虽然退了,但他那张网还在,反扑得比预想中更凶。

    同一时间,中纪委大楼。

    钟正国坐在办公室里。

    面前摆著吴滴白那封实名举报信。

    信封还没拆,一只手按在了上面。

    常松年站在桌前,手里拿著保温杯,脸上掛著笑,眼底却是一片寒潭。

    “正国,这封信,放一放。”

    “常书记,这是实名举报,涉及副省级干部,按规定……”

    “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

    常松年拍了拍那封信。

    “赵振邦刚去汉东,脚跟没站稳我们就查,会让浓。”

    钟正国手背上的青筋跳了跳。

    “是不是斗爭,查了才知道。如果是诬告,正好还赵振邦清白。”

    “正国。”

    常松年声音沉了下来。

    “大局。”

    “现在汉东够乱了,我们不能去添乱。这封信转给信访室存档,没有我的批示,谁也不许动。”

    钟正国看著常松年离去的背影。

    他拉开抽屉,把信扔进去,锁死。

    钥匙在手里转了两圈,最后砸在桌上。

    路堵死了。

    ……

    祁家大院。

    老槐树的枝丫像乾枯的手指,抓向灰濛濛的天。

    祁胜利站在廊下,匯报了情况。

    祁二卫坐在藤椅上,膝盖盖著厚毛毯,闭著眼。

    “爸,王巍和常松年联手了。他们要困死同伟。”

    祁胜利有些焦躁。

    “政法委那边也动了,听说首都政法委办公厅给沙瑞金打了电话,批评汉东公安『舆论办案』。再没外援,同伟在汉东就是孤家寡人。”

    祁二卫没睁眼。

    “你想让我干什么给卢书记打电话还是去找王巍吵架”

    “至少……表个態。”

    “表什么態”

    將对將,帅对帅,兵对兵。

    谁都帮不了他。我要是出手,別人怎么想,上次是赵蒙生的闹得太过分,我才出手的。

    “可是……”

    “没有可是。”

    祁二卫打断儿子。

    “赵蒙生把家底都掏出来了,王巍和常松年是在还人情。这是阳谋,也是死局。”

    老人伸手,拿起紫砂壶,对著壶嘴抿了一口。

    “路是他自己选的,坑是他自己挖的。现在人家把土填上了,他得自己爬出来。”

    “要是爬不出来呢”

    “那就埋在里面。”

    祁二卫声音冷硬。

    “祁家不需要废物。没有外援,就逼著他自己长出獠牙。要是连这一关都过不去,以后到了首都,怎么跟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主儿斗”

    “传我的话,家里谁也不许动。谁敢私下给汉东递条子,家法伺候。”

    祁胜利看著父亲那张脸。

    把到了嘴边的话,咽回了肚子。

    ……

    汉东,京州。

    省公安厅,指挥中心。

    大屏幕上的热度曲线已经回落,空气里的压力却在攀升。

    祁同伟站在窗前。

    手里攥著私人电话。

    从昨晚到现在,这部电话一次没响过。

    没有二叔的消息,没有三姑父的支援,连钟家那边也是死寂一片。

    “老板。”

    贺常青走过来,脚步很轻。

    “刚收到省委办公厅通知,下午的常委会取消了。”

    祁同伟转过身。

    “理由”

    “沙书记要去

    祁同伟笑了。

    没温度。

    沙瑞金躲了。

    来自首都的压力传导到了省委一號楼。王巍和常松年的態度,加上那个电话,让沙瑞金嗅到了危险。

    他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替祁同伟挡枪。

    最稳妥的办法,就是消失。

    “看来,咱们成弃子了。”

    祁同伟把手机扔在桌上。

    “老板,那周桂森的任命……”

    “黄了。”

    祁同伟走到办公桌前,点了一支烟。

    “常委会不开,程序走不完。只要拖上一个月,赵振邦就能在京州重新布局。”

    门被推开。

    朱卓闯进来,一脸凝重。

    “厅长,省政法委发函,要求上交『异地抓捕』的所有执法记录仪。理由是……程序违规,涉嫌滥用职权。”

    “给他们。”

    祁同伟吐出一口烟圈。

    “厅长!这是要把我们往死里整啊!”

    朱卓急了。

    “要是交了,他们肯定鸡蛋里挑骨头,到时候……”

    “我让你交,就交。”

    祁同伟声音不高,却透著股寒意。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在京州的位置上点了点。

    外援断了。

    沙瑞金躲了。

    高育良虽然还在,但面对来自首都的顶级施压,这位老师也只能自保。

    现在,整个汉东,只剩下他祁同伟一个人。

    面对赵家反扑的惊涛骇浪。

    “赵振邦现在应该在开香檳吧”

    祁同伟看著地图,自言自语。

    “老板,咱们怎么办”贺常青问,“要不要再搞一次行动老马还没审完,或许能挖出点东西……”

    “没用了。”

    祁同伟摆摆手。

    “老马是死棋,赵振邦既然敢用,就做好了切割准备。现在搞小动作,是找死。”

    他转过身,看著两个心腹。

    “从现在开始,收缩防线。”

    “朱卓,让雷霆三號专案组转入地下,明面调查全部停止。证据备份,藏好。”

    “老板,您这是要……”

    “认怂。”

    祁同伟掐灭菸头。

    火星在指尖烫了一下,他没缩手。

    “既然他们想看我低头,那我就低给他们看。”

    “不过……”

    祁同伟抬起头。

    眼底闪过一丝狼一样的幽光。

    “低头是为了看清脚下的路,也是为了……磨快手里的刀。”

    “没有外援,那我们就自己造势。”

    “赵振邦不是想搞『讲规矩、守纪律』吗不是想查帐吗”

    “好,我配合他。”

    祁同伟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省政府办公厅。

    “我是祁同伟。通知下去,明天上午,我去向赵常务副省长匯报工作。”

    “另外,公安厅这三年的所有財务报表,我亲自给他送过去。”

    掛断电话。

    祁同伟整理了一下衣领。

    既然上面把盖子捂住了,那就在锅底加把火。

    这锅汤,还没沸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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