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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33章 首都政法委
    京州的雨季很长。

    刚停了两天,天色又沉下来。

    省政府,常委副省长办公室。

    桌子中央,孤零零躺著一份红头文件。

    抬头是首都政法委。

    標题四平八稳:《关於优化汉东省政法系统领导班子结构的指导意见》。

    內容全是官样文章,翻译过来就一句话:

    祁同伟手里的权太重,必须削藩。

    免去兼任的公安厅长、政法委副书记,专职搞经济。

    贺常青站在桌边,水壶里的水添了三次。

    “老板,这算什么”

    “前面拼命的时候嫌人少,现在赵家趴下了,他们就开始嫌您权大了这不就是卸磨杀驴吗”

    祁同伟陷在椅子里。

    “小贺,慎言。”

    “这是程序,也是保护。”

    “保护”

    贺常青不解。

    “把枪桿子收走,这是要把您往死角里逼!没了公安厅,咱们在汉东……”

    “怎么没了张屠夫,就得吃带毛猪”

    “我在这个位置上坐太久了。”

    “赵家倒了,我要是还死死握著这把刀,下一个睡不著觉的,就不是赵振邦。”

    “而是上面的沙书记,甚至是钟家老爷子。”

    权柄太重,必遭反噬。

    赵东来的案子办得太绝,连根拔起。

    手段痛快,但也让上面看到了他的不可控。

    一个不讲规矩、手里又有枪的封疆大吏,谁都要忌惮三分。

    “那……侯局那边”

    “猴子出来了。”

    “今早刚办完手续,回了扫黑办。赵东来定性了,督导组没理由再扣人。”

    贺常青鬆了口气。

    但看著那份文件,还是觉得刺眼。

    “行了,別摆著张苦瓜脸。”

    “只要人还在,阵地丟了还能夺回来。”

    “备车,去省委。”

    ……

    省委一號楼,书记办公室。

    沙瑞金拿著那份文件,看了足足三遍。

    心情复杂。

    这是对他工作的支持。

    祁同伟最近风头太劲,几乎盖过了他这个班长。

    剥离公安厅,符合他的利益。

    但这也意味著平衡被打破。

    那块肥肉,又成了无主之物。

    “小白,通知下去。”

    沙瑞金摘下老花镜,揉著眉心。

    “下周一召开常委会,专题落实首都意见。”

    “是。”

    白秘书犹豫了一下,“书记,那接任的人选……”

    “不急。”

    沙瑞金摆手,眼神晦暗。

    “先看看育良同志和培星同志的態度。”

    “特別是同伟同志自己,动他的根基,得让他把话说明白。”

    ……

    当晚。

    京州一处僻静茶室。

    没服务员,孙培星自己泡茶。

    祁同伟推门进来,茶香正浓。

    “来了”

    孙培星指了指藤椅,“刚到的明前龙井,尝尝。”

    祁同伟坐下,抿了一口。

    “好茶。”

    “可惜,我现在喝什么都像白开水。”

    孙培星笑了笑,把文件复印件推过去。

    “中组王部长给我打了电话。同伟,这一刀,你得挨。”

    “我没说不挨。”

    “腾出位置,我也能专心搞搞经济。还要和赵振邦对抗,战斗还要继续。”

    “你倒是看得开。”

    孙培星嘆气,身子前倾,压低声音。

    “关键是这两个位子。公安厅长,政法委副书记。实权中的实权。你退了,谁上”

    这是死穴。

    如果落入赵振邦或者李春秋手里,之前的胜利就要打折。

    “沙瑞金肯定想用自己人。”

    孙培星分析,“罗昌平没去成市政府,沙瑞金憋著气。这次可能会提议让他空降公安厅。”

    “罗昌平是笔桿子,镇不住那帮骄兵悍將。”

    祁同伟摇头。

    “那外调”

    “不行。”

    “这把刀,必须握在自己人手里。”

    “至少,得是一个懂规矩、敢亮剑的人。”

    孙培星盯著他:“你有人选了”

    “啪。”

    火苗窜起。

    烟雾瀰漫。

    祁同伟伸出一根手指,在满是水汽的茶桌上,写了一个名字。

    然后迅速抹去。

    孙培星盯著那团水渍,眉头拧成疙瘩。

    “他”

    “同伟,这步棋太险了。沙瑞金能同意首都那边能过审”

    祁同伟吐出烟圈。

    “能力是给庸人看的。”

    “现在的汉东公安,刚经歷大清洗,人心浮动。”

    “外有赵家余孽,內有李春秋督导。这时候来个四平八稳的儒將,不出三个月就会被架空。”

    “我们需要一头狼。”

    “一头能咬人,也能守家的狼。”

    “林城敢带队衝锋,京州敢徒手接砖头。论业务,他是全省最好的刑侦专家;论忠诚,他是我一手带出来的兵。”

    孙培星沉默。

    孙培星放下杯子,“副厅长升厅长,不属於破格提拔。”

    “这个人选,沙瑞金拒绝不了。”

    “为什么”

    “因为他没背景。”

    “在沙瑞金眼里,一个没家族背景、纯靠业务起家的干警,远比那些带標籤的空降干部好控制。”

    “沙瑞金会以为,只要给了位置,就能把他收为己用。”

    孙培星愣了一下。

    隨即指了指祁同伟,苦笑。

    “你这是在给沙瑞金挖坑。”

    “不是挖坑,是各取所需。”

    祁同伟掐灭菸头。

    “只要他坐上那个位置,刀就在我们手里。”

    “至於以后听谁的……”

    祁同伟起身,理了理衣领,语气篤定。

    “那是我的兵。”

    “骨头断了连著筋,他这辈子,只认一个死理。”

    孙培星看著眼前这个年轻人。

    “好。”

    孙培星起身。

    “常委会上,我会提。但你最好先通个气,別到时候他在考察谈话里掉链子。”

    “放心。”

    祁同伟走到门口,回头。

    “那个人,除了脾气臭点,脑子清醒得很。”

    ……

    深夜。

    省公安厅,副厅长办公室。

    王兴还在啃麵包。

    桌上堆满了“雷霆三號”后续收尾的卷宗,像座小山。

    门被推开。

    祁同伟走了进来。

    王兴嚇了一跳,麵包噎在喉咙里,翻著白眼灌了口凉水,立正敬礼。

    “厅长!”

    祁同伟摆手,示意他坐。

    他环视这间略显凌乱的办公室。

    目光落在墙上那张巨大的作战地图上。

    “老王,你当副厅长,几年了”

    “报告,五年。”

    王兴挺胸。

    “想不想换个更大的办公室”

    祁同伟指了指头顶。

    “比如,楼上那间。”

    王兴愣住。

    楼上

    那是厅长办公室。

    “厅长,您……开什么玩笑我就是个大老粗,干刑侦还行,那种位置……”

    王兴挠头,一脸憨笑。

    “再说了,那是您的位置。”

    “我要走了。”

    祁同伟语气平淡。

    王兴笑容凝固。

    “走去哪”

    “专职副省长。”

    祁同伟看著他。

    “上面的意思,让我把枪交出来。”

    “那怎么行!”

    王兴急了,麵包渣喷出来。

    “您要是走了,这帮兄弟怎么办赵家那帮人还在盯著呢!”

    “所以,我得找个人替我守门。”

    祁同伟走过去,帮王兴整理歪斜的警衔。

    “王兴,如果让你当这个厅长,你敢不敢接”

    王兴傻了。

    张大嘴巴,像听天方夜谭。

    “我厅长”

    “对,就是你。”

    祁同伟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很重。

    “常委会上,我会推荐你。资歷,能力,都够。”

    “可是……我干不了管理,而且我这脾气,容易得罪人……”

    “能力是干出来的,脾气是磨出来的。”

    祁同伟打断他,眼神严厉。

    “我只问你一句。”

    “如果让你坐那个位置,你能不能守住汉东的平安”

    “能不能顶住赵家的反扑”

    “能不能……替我守好这个家”

    王兴看著祁同伟。

    看著那双沉静如海的眼睛。

    他突然明白了。

    这不是升官发財。

    这是託付。

    是在枪林弹雨里,把后背交给战友的那种託付。

    王兴深吸一口气。

    猛地併拢双腿。

    敬礼。

    眼神里那股子平日的憨气荡然无存,只剩下铁血与坚毅。

    “报告厅长!”

    “只要我王兴在一天,汉东公安的大门,谁也別想踢开!”

    “好。”

    祁同伟回礼。

    “准备一下。”

    “下周的常委会,会很热闹。”

    祁同伟转身离开。

    走廊里,脚步声迴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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